省委一號車,被兩輛白色警車一前一後護衛著。 看書就來,.超靠譜
拉著警燈,從京州國際機場的專用通道魚貫而出。
警笛沒拉,但那兩盞藍白色的警燈轉得飛快,前方的社會車輛自覺往兩邊讓,跟摩西分紅海一個效果。
副駕駛座上,專職秘書小白坐得板正,兩隻手規規矩矩擱在膝蓋上。
後視鏡裡,趙立春靠在後座的真皮椅背上,雙腿交疊,右手搭在車窗邊的扶手上,食指有節奏地輕敲著。
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不是生氣,不是焦慮,是什麼都沒有。
小白在心裡嚥了下口水。這種平靜,比發火罵人嚇人多了。
「去省委大院。」
小白一愣,下意識回了句:「書記,不先回家屬院休息一下?」
「我說去辦公樓。」
「是!」
車隊拐上省委大院的主幹道,正值下午兩點多,上班高峰剛過。
辦公大樓前的廣場上,三三兩兩的幹部端著搪瓷杯子走路聊天,幾個年輕科員抱著資料夾小跑。
一號車穩穩停在台階正前方。
小白手腳麻利地跳下車,繞到後排拉開車門。
趙立春從車裡出來的那一刻,整個廣場的空氣都跟著頓了一拍。
西裝筆挺,領口扣得嚴絲合縫,頭髮紋絲不亂,腰板挺得跟標杆一樣,邁步上台階的架勢,和往常沒有半分割槽別。
幾個正巧路過的處級幹部看見他,腿一軟就要往旁邊縮。
趙立春沒讓他們縮。
「小張,你們那個招商方案做得怎麼樣了?」
被點名的那個處長差點把搪瓷杯子扣地上,回過神來趕緊站直。
「書、書記好!方案初稿已經出來了,正在走審批——」
「好,抓緊。有什麼困難直接找陳懷協調。」
笑嗬嗬的,和藹得不得了。
擱在平時,趙立春走這條路,眼皮子都不會往兩邊抬一下。今天居然停下來聊天?還問工作進度?
幾個處長麵麵相覷,等趙立春走遠了纔敢交頭接耳。
「趙書記這是……心情不錯啊?」
「不是說去京都搬救兵了嗎?看這架勢,沈書記怕是要栽了。」
「我就說嘛,趙書記在上麵的關係硬得很,那個姓沈的再橫,能橫過京都的大佬?」
訊息傳得比電話線還快。
不到半個小時,整個省委大院都知道了——趙書記從京都回來了,精神頭十足,一臉春風,還跟下麵的幹部噓寒問暖。
那些原本因為常委會失利而開始動搖的趙家班邊緣成員,本來已經在琢磨退路了,這會兒又把簡歷塞回了抽屜。
風向,好像又變了。
四樓。
省委副書記高育良的辦公室。
窗簾隻拉開了一半,高育良站在窗戶邊上,隔著玻璃往下看。
廣場上趙立春的身影正消失在大樓門廳裡,步伐穩健,不疾不徐。
高育良的手指在窗台上無聲地叩了兩下。
桌上的電話響了。
高育良走回辦公桌,看了一眼號碼,拿起聽筒。
「老師,是我,同偉。」
「說。」
「趙書記回來了,您看到了吧?我這邊剛收到風聲,說是趙書記去京都見了大人物,還有訊息說——」
祁同偉壓低了嗓門,語速快了一截。
「說趙書記可能還要再進一步。」
高育良沒吭聲。
「老師,我覺得這個時候咱們得表個態。常委會那天您的表現,可能會讓立春書記誤會。」
「您主動去走動走動,把關係緩和一下——」
「同偉。」
高育良開口了,不緊不慢。
「你在公安廳幹了這麼多年,什麼時候學會聽風就是雨了?」
「老師,我這不是——」
高育良沒接茬,隻丟下一句。
「少摻和,多看,別站隊。」
電話掛了。
高育良把聽筒擱回去,轉身又走回窗前。廣場上已經恢復了正常的人流,剛才那一幕來得快去得也快。
但他的手指,在窗台上又叩了兩下。
京州市委辦公樓。
李達康正在辦公室裡翻一份關於光明峰二期的匯報材料,秘書敲門進來。
「李書記,省委那邊傳來訊息——趙立春書記已經從京都返回,剛到省委辦公樓。」
翻材料的手停了。
「還有呢?」
「聽說趙書記回來的時候狀態很好,還在廣場上跟幾個處長聊了幾句,問了招商的事。」
李達康把材料往桌上一拍。
「知道了,出去。」
秘書退出去,門帶上。
辦公室裡就剩李達康一個人。
常委會那天,他跳出來給了趙立春一刀。
雖然是被逼無奈,但沈重那會勢頭正猛,趙立春明顯扛不住,根本沒有精力報復自己。
可現在趙立春從京都回來了,還是這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
要是趙立春真搬來了靠山,那常委會上跳得最歡的那幾個人——
他李達康排第二,沒人敢排第一。
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媽的。」
這兩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不大不小,剛好夠他自己聽見。
省委書記辦公室。
門從裡麵關上的那一刻,趙立春臉上掛了一路的笑容,跟被人用橡皮擦了一樣,乾乾淨淨,什麼都不剩。
三步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住桌沿,整個上半身的重量全壓了上去。
肩膀在抖。
不是冷的,是撐不住了。
從機場到這裡,在車上端了半個小時,在廣場上演了五分鐘。這點時間,比他在省委常委會上坐三個小時還累。
額頭上的汗順著鼻樑往下淌,滴在辦公桌的玻璃板上,洇開一小片。
趙立春撐了幾秒,把身子直起來,一屁股坐進椅子裡。
桌上那部墨綠色的保密電話就在手邊。
伸手拿起聽筒,又放下了。
再拿起來,撥了一個內部號碼。
三聲,接通。
「陳懷,通知高育良和祁同偉——」
嗓音已經切換回了那個省委書記該有的調子,沉穩,不容置喙。
「今晚八點,一起到我家開個小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