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練模擬了暴恐分子衝擊重要單位的極端情況,參演各方反應迅速,配合默契,戰術得當,取得了圓滿成功!」
畫麵切換。
一段視訊伴隨著主持人的講解開始播放。
夜色中,三十多名龍牙特戰隊員從直升機上索降而下,動作迅猛如獵豹。
他們以標準的戰術隊形,突入光明區分局大樓。
「暴恐分子」們(由市局特警「扮演」)幾乎冇來得及做出任何有效抵抗,就被一一製服,按倒在地。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充滿了力量感和視覺衝擊力。
鏡頭的運用極為專業,完全是軍事大片的質感。
慷慨激昂的配音隨之響起。
「此次演練,充分展現了我軍指戰員過硬的軍事素養和頑強的戰鬥作風,也體現了……」
李達康的眼球上佈滿了血絲。
他死死地盯著螢幕裡那些被特戰隊員用膝蓋頂著後心,臉被死死按在地上的「暴恐分子」。
儘管畫麵經過了處理,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身熟悉的黑色特警作戰服。
是他京州市局最精銳的處突力量!
現在,他們卻成了別人功勞簿上,那個被輕易擊潰的反派角色。
奇恥大辱。
電視畫麵給到了一個特寫。
那份《關於在京州市光明區舉行軍警聯合反恐處突演習的情況說明》。
最下麵,兩個簽名並排而列。省軍區沈重。市委李達康。
兩枚刺眼的紅色公章,像兩塊烙鐵,深深地烙在檔案的末尾,也烙在了李達康的瞳孔裡。
「啪!」
一聲脆響。
他手裡的玻璃茶杯,被重重地磕在了紅木茶幾上。
滾燙的茶水濺出,灑了他一手,他卻毫無知覺。
身體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劇烈地抖動著。
他看著螢幕上那個屬於自己的簽名,筆鋒淩厲,一如他本人的行事風格。
可現在,這三個字,卻像一根根鋼針,紮進了他的心臟。
他感覺自己的政治生涯,被釘在了一根名為「恥辱」的柱子上,供人圍觀。
不僅輸了裡子,現在連麵子都被人扒下來,扔在地上踩了幾腳,最後還要他自己撿起來,笑著說踩得好。
這是他從政以來,吃過的最大的一個啞巴虧。
……
與此同時,京州的市民們,在經歷了半夜的驚魂之後,被這則官方新聞徹底安撫了。
恐慌的情緒迅速消散。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自豪感和安全感。
網路世界,輿論的風向在短短幾分鐘內,完成了驚天逆轉。
昨夜那些關於「兵變」、「恐怖襲擊」的帖子,被清理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的點讚和驚嘆。
「我靠!我說怎麼動靜那麼大,又是封路又是直升機的,原來是在搞演習啊!牛逼!」
「這演習也太硬核了吧?這哪是演習,這簡直就是實戰啊!」
「畫麵帥炸了!我們的特種兵太強了!那幫『恐怖分子』被打得跟孫子一樣!」
「樓上的,那是咱們京州的特警扮演的,雖然是自己人,但也說明咱們軍方的戰鬥力確實是降維打擊!」
一些軍事愛好者,更是將那段演習視訊下載下來,逐幀進行分析。
「看到了嗎?標準的三人攻擊小組,交替掩護推進,戰術動作教科書級別的!」
「他們的裝備太精良了,95改,新式頭盔,還有夜視儀!這是哪支王牌部隊?」
「被製服的警察連槍都冇拔出來,這反應速度的差距也太大了!」
冇有人知道,昨晚那根本不是演習。
更冇有人知道,那些被製服的警察,不是反應慢,而是從頭到尾,都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壓製著,連反抗的念頭都不敢有。
省軍區,宣傳處辦公室。
沈重端著一杯熱茶,平靜地看著電腦螢幕上滾動的網友評論。
周衛國站在一旁,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笑意。
「首長,輿論已經完全控製住了,現在全網都在誇咱們呢。」
沈重輕輕吹了吹杯口的茶葉,冇有說話。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這一招,不僅將一場足以引爆漢東政壇的軍地火拚,完美地掩蓋了過去。
最妙的是,他還強行把漢東省公安廳和京州市委,綁在了自己的戰車上。
讓他們從挑釁者,變成了這次「光榮演習」的參與者和配角。
有苦,說不出。
有冤,無處申。
還得陪著笑臉,跟自己一起接受媒體和人民的讚譽。
「對了,」沈重放下茶杯,像是想起了什麼。
「做一麵錦旗。」
「寫上『軍民團結一家親,協同演練鑄忠誠』。」
「派人,敲鑼打鼓地,送到市委去。」
「代表省軍區,感謝達康書記和京州市委,對本次國防演習的大力支援。」
周衛國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差點冇忍住笑出聲。
這麵錦旗送過去,比再抽李達康十個耳光還讓他難受。
「是!我馬上去辦!」
……
省委大院,一號辦公室。
巨大的辦公桌後,趙立春手裡捏著一份剛剛送來的《京州日報》。
頭版頭條,巨大的黑色字型,異常醒目。
《軍警聯動鑄利劍,雷霆演習保平安——記「雷霆-2024」聯合反恐實戰演練圓滿成功》
報紙的一角,因為他用力的抓握,已經變得褶皺不堪。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但辦公室裡的氣壓,卻低得讓一旁的秘書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作為在官場沉浮了幾十年的老狐狸,他一眼就看穿了這篇報導背後,隱藏著怎樣的血腥和凶險。
演習?騙鬼呢!
這分明是一場單方麵的武裝示威和政治絞殺!
可他同樣無法拆穿。
因為一旦拆穿,就等於向所有人承認,他趙立春治下的漢東,發生了軍警衝突的惡**件。
這個責任,他承擔不起。
沈重,那個年輕人,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近乎無賴卻又無比剛硬的手段,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了。
秘書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聲音壓得極低。
「書記,沈重這一招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