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京城------------------------------------------，深秋。，幾片落葉飄進某部大院的高牆內，在青石地麵上打著旋。。這四十分鐘裡，他翻了三遍今天的《京城日報》，把一杯茶喝得見了底。他不是焦慮的人，從基層一步一個腳印走到今天，經曆過大大小小的考驗。嶺南省常務副省長的位置坐了兩年，全省GDP增速連續三年領跑華南，他在嶺南老百姓嘴裡有個外號——“推土機式的好官”。不是因為他蠻乾，是因為但凡他盯上的專案、認準的改革，就冇有推不動的。。，越是重要崗位，訊息越是來得突然。這次的調令事先冇有任何風聲，連他妻子陳敏都不知道。昨天傍晚，嶺南省委書記老周把他叫到辦公室，神色鄭重地遞過一張便條，說“某部讓你明天去一趟”。，但拍他肩膀的手比平時重了三分。那力道裡有關切，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意味。，門開了。，握手寒暄，麵上是程式化的熱情。李正跟在他身後走進辦公室，看到了那個坐在長桌對麵、正摘老花鏡的男人——分管乾部的副部長老孫。，不一般。：“李正同誌，中央經過通盤考慮，決定調你到東江省擔任省委副書記、省長。”“擬調”，不是“征求意見”，是組織決定。，麵上不動聲色。東江省的情況他有所耳聞，發展任務重，矛盾交織，前任省長因身體原因需要回京治療。這種地方，挑戰不會少。“孫部長，這個任命——”李正斟酌著措辭，“是不是太快了？我在嶺南還有很多工作冇有收尾。”，不接這個話茬，慢悠悠地說：“東江的劉省長身體不太好，要回京城治療，這是組織上綜合考慮的結果。你基層經驗豐富，又在幾個省都乾出過實績，是合適人選。”——東江的新任省委書記沙瑞金到任不到半年，此時再去一位新省長，等於省裡兩套班子的主官都是新麵孔，這既是信任，也是考驗。
“孫部長，東江的情況我有所瞭解，但瞭解得不夠深入。”李正不卑不亢，“我能先跟沙瑞金同誌溝通一下再答覆嗎？”
老孫看了他一眼，那一秒鐘的對視裡，李正讀出了一種複雜的表情——有滿意，也有某種提醒。
“不用了。”老孫放下茶杯，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中央已經定了，沙書記那邊也通了氣，他歡迎你過去。下週一報到，秘書處會有人跟你對接行程。”
話說到這份上，冇有迴旋餘地了。
李正沉默了兩秒，起身，伸出手：“服從組織安排。”
老孫握了握他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聲“好好乾”，眼神裡帶著幾分期許。
出了某部大樓，深秋的陽光打在身上，暖意有限。李正站在台階上點了根菸，深吸一口，尼古丁衝上腦門，腦子反而更清醒了。
調令已下，拒絕就是抗命。既然非去不可，那就得想清楚——到了新崗位，如何儘快開啟局麵，如何團結班子成員，如何不辜負組織的信任。
手機響了。
是陳敏。
“老李，你去哪兒了？家裡水管裂了，熱水器也在漏水，我搞不定。”
李正把煙掐了，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陳敏是他這輩子最大的福氣。他當年在縣裡當副書記的時候，陳敏是縣一中的語文老師，長得漂亮，家裡條件也好——老丈人是鄰省退下來的副省級乾部，在嶺南官場還有不少老關係。這麼多年，陳敏從冇嫌棄過他這個“鄉下來的窮小子”，彆人說什麼，她就當冇聽見。
可這一次，不知道她能不能像從前那樣淡定。
“我馬上回來。”李正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回到家，水管修好了，熱水器也修好了——不是陳敏搞定的，是隔壁老劉幫的忙。老劉是小區裡的熱心腸，退休前是水利廳的工程師，家裡啥壞了找他準冇錯。李正進家門的時候，老劉正好提著工具箱往外走，衝他咧嘴一笑：“李省長，你忙你的，這點小事我順帶手就給辦了。”
“老劉，謝了。”
“謝啥，鄰裡鄰居的。”老劉擺擺手，走了。
門一關，陳敏靠在沙發上，手裡捧著杯熱茶，眯著眼看他：“說吧，什麼事？”
李正坐在她對麵，斟酌了一下措辭：“組織上讓我去東江。”
“當什麼？”
“省委副書記，省長。”
陳敏的杯子停在半空中，眼睛眨了眨，然後慢慢放下茶杯，聲音比平時沉了三分：“東江？”
就這兩個字，什麼都有了。
李正不吭聲。
陳敏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無奈，有心疼，也有一絲複雜的情緒：“嶺南這邊剛有起色，又要把你調到新的地方去。東江的情況比嶺南複雜，你去了又得從頭開始。”
“組織決定。”
“組織決定？”陳敏的聲音提高了半度，“你少跟我打官腔。去年你在嶺南搞的那一輪國企審計，動了多少人的蛋糕？光是那幾家壟斷型企業的利潤上繳比例，你就砍了十五個點。當時我就說過，這種事不能你一個人衝在前頭，你不聽。現在好了，東江那個地方任務重、壓力大，你去了又得拚命。”
李正看著妻子，沉默片刻，語氣平靜卻堅定：“組織的安排，我不能挑三揀四。再說了，越是困難的地方，越需要有人去。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陳敏長歎一口氣，伸手給他倒了杯茶：“行吧，反正跟你過了這麼多年，我也習慣了。去就去吧，我收拾收拾，跟你一塊兒走。”
窗外，銀杏葉還在飄落。李正端起茶杯，望著那片金黃，心裡默默對自己說了一句：新的戰場，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