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紹榮,合陽縣公安局的其他人呢?”常海宏臉色非常難看。
這是他的治下,省委書記從將近二百公裏的省城趕來,縣公安局局長和部分班子成員竟然還蒙在鼓裏。
“常書記,為了保密我沒有通知任何人,我也不清楚他們的情況。”艾紹榮說話間把目光看向合陽縣帶班副局長王峰。
“常書記、艾局,我已經打電話通知呂局他們了,就在來的路上。”王峰急忙上前解釋道。
就在幾人說話間,樓道裏傳來跑步的聲音。
隨即,幾個中年男人裹著一身酒氣跌跌撞撞地闖進來。
“周書記,常書記,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們來遲了——”
艾紹榮憤怒的看了幾人一眼,用隻有幾人聽到的話道:“閉嘴!完了再跟你們算賬!”
幾個看著眼前的陣仗,杵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後被兩名特警引到牆角站著,大氣也不敢出。
周澤川始終沒有迴頭,他這會全在張永飛等人身上。
另一邊,張永飛等人已經趕到了殯儀館,並將之四處合圍。
一名武警貓著腰從黑暗中走來,壓低聲音匯報:“張廳,摸清楚了,殯儀館工作人員今晚基本都在。
現在館裏停著四家,其中兩家明天一早出殯,遺體今天下午剛火化完。”
張永飛點了點頭,拿起對講機:“王延宏,你帶一隊,控製所有工作人員,一個不漏。
劉毅,帶人把家屬全部請到院子裏。記住,別驚著老百姓,但也別讓任何人亂跑。
其餘人,分組搜查。
每一間操作間、每一個火化爐、每一寸地麵,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是。”四組人馬同時散開。
劉毅帶人走進停靈間的時候,家屬們正圍坐在臨時靈堂裏。
看見荷槍實彈的武警進來,幾個人同時站了起來,臉上是驚懼多過疑惑。
劉毅把聲音放得很緩:“您好,省公安廳辦案,需要暫時請各位配合一下,帶著老人和孩子到院子裏稍等片刻。
別怕,我們是來查事的,不是來為難老百姓的。”
幾個家屬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武警胸前的徽章,沒敢多問,安安靜靜地跟著出去了。
王延宏那頭就沒這麽客氣了。
所有工作人員睡覺的門都是直接從外麵踹開的,睡得正沉的職工,迷迷瞪瞪一睜眼,槍口已經頂在天花板上。
一睜眼就發現這一切,有些人還以為自己在夢中,嘴裏嘟囔著:“這夢還挺真的。”
隻不過話沒說完,就被武警按在了地上,這才清醒過來。
搜查工作也在同步推進。
手電光從火化爐的爐膛裏掃過,從停屍間的冷藏櫃裏一格格拉出來檢查,從工具間的櫃門後麵挨個開啟。
殯儀館不大,地麵建築很快被翻了個底朝天。
“一隊沒有。”
“火化間沒有異常。”
“工具間這邊也沒有。”
張永飛站在走廊裏聽著對講機裏一條條報過來,眉頭越皺越緊。
一個縣殯儀館,就這幾間房子,如果真有問題,不可能藏得滴水不漏。
“給我再查一遍,看有沒有密室、夾牆、地下儲存室。別光看錶麵。”
又一輪搜查開始。
時間一分一秒地走,夜越來越沉,殯儀館裏除了手電光和腳步聲,什麽也沒有。
“黃隊!”一名武警突然在後院方向喊了一聲:“您過來看看,這裏有一扇門?”
黃凱大步走過去。
殯儀館後院圍牆的正後方,嚴嚴實實嵌著一扇鐵門,位置很隱蔽,從外麵看幾乎和圍牆融為一體。
黃凱蹲下一看,鐵門的門檻前麵有新鮮的車輪印。
“砸開!”
鐵門被撬開,門後麵是一塊空地,停著一輛廂式貨車。
一條硬化的簡易小路從後院拐著彎地通向遠處,沒入夜色裏。
黃凱讓副手周奇帶兩人沿小路往前摸,自己帶剩下的人圍住了貨車。
後廂門拉開,手電往裏一照,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個集裝箱。
“開啟。”
一名武警手腳麻利地撬開最外麵那箱。
上麵鋪一層報紙,下麵整整齊齊碼著橙黃的橘子。
又開一箱,榴蓮。
再開一箱,還是橘子。
黃凱皺了皺眉,正準備向張永飛報告,張永飛已經等不住進了後院:“怎麽迴事?”
黃凱急忙把現場情況簡要說了一遍。
“水果。”張永飛掃了一眼車廂裏那些集裝箱,殯儀館的貨車不運遺體運水果?還是大半夜停在隱蔽的後院?
邏輯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就全不對。
他蹲下身,用手抓起一把最上麵那層的橘子,往箱底看了一眼。
“不對。把所有箱子全搬下來,一箱一箱開啟,扒開上麵那層再往下查。”
箱子被逐一抬到空地上。
集裝蓋子掀開,上麵那層水果撥掉之後,底下並沒有再鋪水果,而是用保鮮膜封得嚴嚴實實的。
一名武警撕開保鮮膜,手電光直直打進去。
“有情況!”
在場的幾個人同時圍過去。
集裝箱裏,上層水果下麵是一層砂糖橘,砂糖橘下麵,是一層保鮮膜包著的灰色物體。
保鮮膜被撕開,手電光下,一隻人手的輪廓清晰可辨。
整具遺體被裹在保鮮膜裏,蜷在箱子底部,上麵蓋著水果,偽裝成正常的農產品運輸。
張永飛沒有說話,臉上一點表情都看不出來了。
很快,另一組武警在殯儀館操作間後麵找到了一間地下室的入口,下去之後發現這是一個大約十平方米的密閉空間,裏麵堆著四頭整隻冷凍的豬,豬身上還貼著屠宰場的標簽。
與此同時,貨車集裝箱底部又翻出了第二具人體。
張永飛走到一旁,拿起電話撥了出去。
“周書記,搜到了。殯儀館後院發現一輛偽裝貨車,水果箱下麵藏了兩具遺體。地下室裏還凍著四頭整豬。”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鍾,周澤川的聲音傳過來:“控製現場,所有殯儀館工作人員一個不留全帶迴去。
遺體立刻送檢,安撫家屬。
另外把那幫人給我帶迴來,連夜審。
這件事背後不可能就一個殯儀館。”
電話結束通話後,張永飛轉過身,目光掃過後院那輛貨車和蹲在牆邊被武警看守著的工作人員。
謝鵬飛被從人群中拎了出來,這個殯儀館主任光著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嘴裏還在說:“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這是誰幹的。”
張永飛看著他的臉看了兩秒鍾。
“不管用什麽方法,一個小時之內,我要知道所有的一切。隻要人不死,就行。”
兩名武警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他們跟著張永飛辦案這麽多年,從沒聽他說過這樣的話。
這也不怪張永飛發這麽大的火,隻因這幫人已經喪失人性,超出了正常人的承受範圍。
謝鵬飛被兩名武警帶進了旁邊的空房間。
黃凱帶另一隊人連夜出發,去所有涉案人員家裏突襲搜查。
指揮中心裏,周澤川結束通話電話,轉身看向常海宏。
常海宏的臉色已經白了:“周書記,確定了?”
“嗯。”周澤川的目光越過他,落在牆角那排合陽縣公安局的班子上。
他偏過頭,對艾紹榮低聲說了一句:“把這些貨全部控製起來。
不受理楊樹森的案子,他們即便不知道殯儀館裏的貓膩,也絕不幹淨。”
艾紹榮點了點頭,抬手做了個手勢。
特警迅速上前,將幾個人反剪雙手帶離指揮中心。
有人還想開口辯解,被艾紹榮一句話堵了迴去:“閉嘴。你們的問題,我會一個一個慢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