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周澤川一家四口難得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周澤川把手機擱在茶幾邊上,女兒靠在她媽肩上,周博拿著遙控器換著台。
這樣的晚上,在周家一年到頭也湊不出幾個。
就在這時,茶幾上的手機忽然震了。
周澤川看了一眼來電,又看了一眼老婆孩子,無奈地笑了笑,接起來。
“周書記,您快看抖團上的一條視訊。
京州合陽區一個叫楊樹森的醫生,說他母親的遺體在殯儀館被調包,火化以後骨灰變成了動物骨灰。”胡海濤的聲音壓得很低。
“什麽?”周澤川腦子裏的弦猛地繃緊了。
“是真的,您搜合陽骨科楊樹森就能看到。”
“爸,搜到了。”周博已經把手機屏轉過來。
畫麵裏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眼眶通紅,訴說著自己的母親屍體被殯儀館掉包,燒出來的不是人骨,是豬骨。
周澤川隻看了一半就把手機遞迴去,站起來往外走了兩步,電話裏對胡海濤說:“你現在來接我,另外通知張永飛,帶上武警,在合陽縣公安局等我。”
他掛了這個又撥給宣傳部張永豔部長。
那頭接得很快,不等他開口便說道:“周書記,我剛接到網監的通報,正打算向您匯報。”
“知道了。兩件事,通知抖團把這條視訊下架處理,同時對相關視訊內容做技術限製,不能任由擴散,也不得開啟。”
“是。”
周澤川放下手機,轉頭看了看妻子。
她已經把外套從衣架上取下來了,什麽都沒問,直接遞到他手裏。
“趁視訊還沒傳開,早部署早動手。”他抱了抱妻子,聲音裏有歉意。
好不容易擠出來的一個晚上,又沒了。
但這事情如果是真的,那就太惡劣了。
夏國曆來對“入土為安”看的極重,如今遺體火化被調包,那將造成巨大的輿論壓力。
弄不好會導致國家倡導的火葬失去市場。
“沒事,工作重要。”妻子溫柔的笑了笑。
說話間,胡海濤和司機已經到了樓下。
合陽是京州最偏遠的縣,距市區約一百五十公裏。
車子駛出城區上了高速,車窗外夜色沉沉的,周澤川一路沒怎麽說話,他現在隻希望這是一場惡作劇。
不過他知道這估計不大可能。
沒誰敢這麽幹。
路上技術組打來電話,已經從平台拿到了楊樹森的聯係方式。
胡海濤當即撥過去。
“喂,楊樹森楊醫生嗎?我是省委秘書處的胡海濤。”
電話那頭哼了一聲:“省委秘書處?你詐騙也不挑個有錢的騙。
你是省委秘書處,我還是省委書記呢。”
接著,不等胡海濤說話就把電話掛了。
胡海濤握著手機,臉上的表情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周澤川在邊上也聽見了,擺了擺手:“給常海宏打,讓他走醫療係統的線去找人,叫楊樹森一個小時後到合陽縣公安局。”
常海宏接到電話時已經睡下了,迷迷糊糊應了一聲“行”,掛了電話才覺得不對勁,披著被子坐起來的時候網監的電話緊跟著就來了。
聽完來龍去脈,他罵了一聲“混蛋”,一邊讓市醫保局逐級往下找人,一邊叫秘書和司機來接自己。
周澤川到合陽縣公安局的時候,張永飛已經等在大門口了,旁邊站著的正是視訊裏的那個楊樹森。
“周書記,這就是楊樹森。”張永飛指了指邊上的中年人道。
楊樹森看著周澤川,有些緊張。
“領導,我真不是成心往網上捅。
事發後我找了縣殯儀館和縣公安局,他們根本就不管,我是實在沒轍了才這麽做的。”
“沒人管?你慢慢說。”周澤川把人帶到武警指揮車上,拉開車門讓他坐進去說。
楊樹森咬牙切齒的說道:“我媽叫馮桂梅,這個月九號因病搶救無效過世。
當天下午殯儀館來車把她接走,十一號下午沉寒,十四號火化出殯。
到了墓地下葬的時候,我兒子沒拿穩,骨灰撒出來一點。
我蹲下去往起捧,手一伸就覺得不對。”
“怎麽個不對法?”
“骨灰的質地不對。
殯儀館火化溫度一般在一千度上下,人體的大骨頭如顱骨、脊椎、胸骨一般不會燒成粉末,會留下一小塊一小塊的碎骨。
可我媽那盒子裏全是灰,細得不像人骨。
當時葬禮還沒結束,我也怕弄錯了丟人,就悄悄留了一小勺,帶迴去化驗。”
他把化驗單遞給周澤川,手指點在那個結論欄上,聲音開始發顫:“不是人骨。是豬骨,整盒都是。”
“事後我拿著報告去找殯儀館,他們根本不認。
還說我自己換的,是在訛詐他們。
您說這是人話嗎,就是禽獸也幹不出這種事,更何況是人。
因為殯儀館不認,我沒法之下隻好報警。
警察查了三天,以證據不足、查無實據匆匆結案。
我跑了三趟公安局,給我的答複都是證據不足,不予立案。”楊樹森紅著眼睛,滿是憤怒。
周澤川聽完,轉頭看向張永飛:“你怎麽說?”
“周書記,我先取樣送省廳做檢測比對,然後再…‘”
“不用一步一步來。”周澤川打斷他。
“武警不是帶來了嗎?現在就出發,把殯儀館圍嚴實,一個口子都不許漏。
帶人進去給我搜,每個房間、每間操作間、每個角落,可能存在的地下室,密道。
把合陽縣殯儀館給我查他個底朝天。”周澤川不相信楊樹森敢騙他。
即便騙他,派武警進去搜查也不是什麽大事,畢竟這是公家的殯儀館。
相反若是因程式耽誤時間,讓這幫畜生銷毀證據,那才叫得不償失。
張永飛沒有再猶豫,應了聲“是”。
接著轉身鑽進指揮車,拿起對講機開始排程。
幾分鍾後,武警車隊在夜色中拉成一列,直撲合陽縣殯儀館。
周澤川則帶著楊樹森等人走進合陽縣公安局指揮中心。
大屏亮著,合陽縣公安局值班領導戰戰兢兢的站在邊上,不知道該怎麽處理。
“周書記,我們局長……”
“不用解釋,把人叫迴來就好,我這也是突然襲擊。”周澤川並沒有在小事上追究。
他現在隻想知道,合陽縣殯儀館的檢查情況。
合陽縣公安局班子成員沒到,常海宏帶著京州市公安局局長艾紹榮先一步趕到了。
大冷的天,常海宏額頭上跑出了一層細汗,進門就搓著手說:“周書記,不好意思,我來遲了。”
周澤川看了他一眼,拍了拍旁邊的椅子:“不遲,正好跟我一起等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