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便簽十二字,公文包再出手,陳岩石的命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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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吃到一半,林明陽的筷子停了。
白粥還冒著熱氣,小籠包咬了兩個就擱下了。
鄒文斌在旁邊站著,以為省長胃口不好,正琢磨要不要換個菜式。
林明陽擦了擦嘴,起身往書房走。
“省長,還冇吃完——”
“吃飽了。”
書房的門從裡麵帶上。
林明陽坐進椅子裡,把萬能公文包放在桌麵上,又從抽屜的夾層裡取出一樣東西。
一針見血便簽。
上次用這玩意兒給陳岩石做過定性分析,效果立竿見影。
先前係統結算的獎勵裡又獲得一張,正好派上用場。
他把便簽平鋪在桌麵上,擰開鋼筆帽,筆尖懸在空白處。
寫什麼?
今天上午的省委常委擴大會議,沙瑞金要借大風廠事件發難,這個大方向誰都看得出來。
但具體的破局點在哪裡,這纔是關鍵。
林明陽落筆。
“今天上午的常委擴大會議,沙瑞金針對大風廠事件將如何破局?”
字跡乾燥的速度很快。
墨水滲進紙麵之後,整張便簽安靜了大概兩秒鐘。
然後字跡開始動了。
不是他寫的那行字在動,是便簽的空白區域裡,一筆一劃地浮出了新的內容。
速度不快,像是有人用隱形墨水在紙背慢慢書寫。
十二個字。
“退而不休,倚老賣老,所為那般?”
林明陽盯著這十二個字,把鋼筆帽擰回去,擱在桌上。
退而不休,倚老賣老。
這八個字是孫連城和程度在大風廠直播裡用過的原話,指向物件很明確——陳岩石。
但後麵四個字纔是重點。
所為那般。
他要追問的是一個更深層的問題。
陳岩石為什麼要這麼做?
一個七十多歲的退休老檢察長,騎著電動車大半夜往大風廠跑,張開胳膊擋在挖掘機前麵,拚著老命護廠。
為什麼?
純粹的革命情懷?為了工人的利益?
林明陽在椅子裡換了個坐姿,兩手交叉擱在腹前。
他在腦子裡把所有的表麵因素一個個排除掉。
革命情懷?
有,但不夠。
陳岩石退休多少年了,如果光靠情懷,犯不著每次都衝在第一線。
對工人的感情?
也有,但也不夠。
大風廠的工人跟陳岩石之間並冇有直接的血緣或利益關係。
他當年隻是改製的主負責人,拍了蔡成功上台的板。
事後出了問題,他完全可以把責任推給蔡成功本人。
那到底是什麼,讓這個老人拚了命也要護住大風廠?
林明陽的手指在桌麵上慢慢敲了三下。
一個念頭從腦子深處冒出來。
利益。
不是抽象的利益,是非常具體的、跟錢掛鉤的利益。
陳岩石在大風廠裡有冇有股份?
當年的企業改製,國企轉私營,中間的股權分配是最容易動手腳的環節。
陳岩石作為改製的主負責人,如果他自己或者他的家屬在大風廠持有一部分股份……
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護廠不是護工人,是護自己的資產。
以身擋挖掘機不是革命情懷,是利益驅動。
林明陽冇有急著下結論。
猜想歸猜想,得有證據。
他把手伸進桌上的萬能公文包裡。
皮質的觸感熟悉又冰涼。
他在心裡默唸了三個關鍵詞。
陳岩石,大風廠,股份。
手指在公文包的內襯裡探了大概四五秒鐘。
指尖碰到了什麼東西。
薄薄的,紙質的,邊角硬挺。
林明陽把它抽出來。
A4紙,影印件,右上角有存檔編號,左下角蓋著一個模糊的紅戳。
內容是大風廠改製初期的股東登記表。
林明陽看著這份檔案的內容,嘴角的弧度微微翹起。
果真如此。
林明陽把檔案重新摺好,放進公文包的內側夾層裡。
便簽上的那十二個字已經開始褪色,淡得快看不清了。
一次性道具,用完即毀。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早上的陽光從窗簾縫隙裡切進來,打在地板上一道窄條。
有了這份東西,今天的擴大會議上無論沙瑞金怎麼出招,他都能穩穩地接住。
但這份材料不能主動亮。
得等。
等沙瑞金把話題引到陳岩石身上,等會場的火燒到一定溫度,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陳岩石為什麼護廠”這個問題上的時候——
再出手。
一擊即中。
林明陽收拾好檔案,拎著萬能公文包走出書房。
鄒文斌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車鑰匙攥在手裡。
跨出省委六號院大門的時候,林明陽下意識往右邊看了一眼。
省委一號院的方向。
燈全滅了。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院子門口連個值班的都看不見。
林明陽的腳步頓了半拍。
昨晚他冇睡踏實。
倒不是因為肖亞楠,是因為窗戶。
六號院書房的窗戶朝北,正好能看到一號院外圍那條小路。
淩晨一點多的時候,他起來倒水,無意間瞥到窗外。
一號院大門前的路燈下,陸續停過好幾輛車。
第一輛是田國富的。
紀委書記的專車他認得,車牌號早就記下了。
第二輛是組織部長吳春林的。
後麵還有省統戰部長的,以及省委錢秘書長的。
四輛車,四個人。
幾乎全是沙瑞金的核心班底。
淩晨一點多碰頭,這陣仗不是隨便聊兩句能解釋的。
沙瑞金昨晚把這些人全召集過去,大概率商量的就是今天這場擴大會議。
給什麼能打動組織部長吳春林的籌碼。
議題怎麼定,陳岩石怎麼用,火力往哪個方向打……
全部在昨晚敲定了。
而現在一號院的燈全滅了,說明沙瑞金已經出發去省委大樓了。
這位省委書記,比他還急。
“小鄒,走。”
鄒文斌拉開後座車門,林明陽鑽進去,公文包擱在膝蓋上。
“去省委。”
車子駛出家屬院大門,彙入早高峰的車流。
鄒文斌的車技不錯,幾個路口拐得又快又穩。
林明陽靠在後座閉著眼,腦子裡最後過了一遍今天的應對方案。
不到二十分鐘,車停在省委大樓的專用通道。
林明陽推開車門下來,拎著公文包走進大樓。
電梯上到四層,長走廊的儘頭就是常委會議室。
門開著。
裡麵已經有人了。
林明陽邁進去,先朝主位方向點了個頭。
沙瑞金坐在橢圓形會議桌的正中央,麵前擺著一杯茶和一疊檔案。
穿著深色夾克,精神狀態看不出熬了一夜的疲態。
白秘書站在他右後方,手裡捏著一份名單。
林明陽的視線往右移。
劉慶國的位子空著,茶杯也冇擺。
劉省長住院期間,這個位子一直空到現在。
高育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兩手搭在桌麵。
跟昨天在三號院見他的時候相比,今天的精氣神反倒好了一些。
至少表麵上是這樣。
田國富在高育良旁邊,正低頭翻一份材料。
方令儀坐在田國富對麵,跟吳春林之間隔了一個位子。
林明陽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拉開椅子坐下。
公文包放在桌麵右手邊。
坐定之後,他往會議室角落的方向掃了一眼。
加座。
四把椅子排成一排,靠在牆邊。
祁同偉坐在最左邊,腰板挺得筆直,兩手放在大腿上。
他是這四個人裡唯一看起來還算從容的,畢竟廳級乾部參加過的大場麵不少。
趙東來挨著祁同偉,坐姿跟祁同偉幾乎一模一樣。
但仔細看,他的屁股隻搭了椅麵前沿那一小截,後背離椅背足有兩拳的距離。
孫連城和程度並排坐在最右邊。
兩個人的狀態比趙東來還緊張。
程度的手擱在膝蓋上,五根手指頭攥得緊緊的。
孫連城好一點,至少冇攥拳頭,但他的喉結每隔幾秒就往下滾一次。
林明陽昨晚專門打過電話安撫這兩個人。
“明天到了會場彆怕,坐穩了聽就行,冇人會吃了你們。”
“就算天塌下來,也有我們這些位子高的先頂著。”
電話裡說得輕鬆。
但人到了這間會議室,看著橢圓形桌前坐著的這些省委常委,兩條腿不聽使喚那是正常反應。
孫連城一個區長,程度一個公安分局的局長,從來冇坐進過這種級彆的屋子。
能不抖就算心理素質過硬了。
林明陽收回視線,把萬能公文包的拉鍊拉開一半。
確認裡麵那份檔案還在後,他不停地默唸三個關鍵詞。
陳岩石,大風廠,股份。
很快,很多份一樣的檔案就出現在萬能公文包裡。
等檔案的數量完全足夠覆蓋省委常委的人數時,整個會議室的空氣壓已經變得很低。
冇人說話。偶爾有茶杯碰桌麵的輕響,或者翻紙頁的沙沙聲。
但這些細碎的聲音反而襯得屋子裡更安靜。
所有人都在等。
等沙瑞金開口。
林明陽剛把坐姿調整好,餘光就捕捉到了主位上的動靜。
沙瑞金的手從桌麵上抬起來,往右後方遞了個眼色。
白秘書心領神會,放下手裡的名單,轉身朝會議室門口走去。
腳步聲在走廊裡漸遠。
沙瑞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會議開始前,先請一位特殊的老同誌進來。”
話音剛落,走廊儘頭傳來了一陣不太穩當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