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份凝聚了自己畢生心血,本應在私下裡,與沙瑞金經過無數次討價還價,作為最核心政治交易籌碼的名單,被如此粗暴、如此不講情麵地當眾丟擲時,高育良的心,猛地向下一沉,彷彿墜入了冰窟。
他瞬間就明白了。
自己被沙瑞金當槍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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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險毒辣的傢夥,這是要借他的手,去試探裴小軍的深淺,去觸碰新書記的底線。更是要逼著自己,在這位背景深不可測的新領導麵前,留下一個「急於攬權」、「不顧大局」的惡劣印象。
最毒的是,沙瑞金把自己包裝成了一個一心為公的「建議者」,而他高育良,則成了那個真正手持利刃,衝向新書記的「行刺者」。
高育良端著茶杯的手,指節捏得發白。他在心中,把沙瑞金的祖宗十八代,都用最惡毒的語言問候了一遍。他根本冇想過要在今天,在裴小-軍上任的第一天,就用這份極其敏感的名單去為難新書記。這不符合他一貫「謀定後動」的為官之道。
他的計劃是,先冷眼旁觀,摸清新書記的底細和路數,再緩緩圖之。可現在,一切都被沙瑞金這個蠢貨給打亂了。
他被沙瑞金當著全省上百名高階乾部的麵,硬生生地「趕鴨子上架」,推到了一個進退維穀的絕境。
他已經騎虎難下。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會議室內,無數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地聚焦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審視,有幸災樂禍。更多的,是來自那些名單上涉及到的乾部,以及他們背後派係的,那種混雜著期盼、緊張和催促的眼神。
這一百二十五人,背後就是一百二十五個家庭,更是他「漢大幫」未來十年在漢東政壇延續香火的根基。
如果此刻他選擇退縮,說一句「時機還不成熟」,或者「這份名單還需再研究」,那他這個「漢大幫」幫主的麵子,將蕩然無存。他將瞬間失去所有追隨者的信任。未來,在這漢東官場,他高育良說話,將再也冇有分量。
他不能退。
高育良緩緩地放下茶杯,那白瓷茶杯與紅木桌麵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這聲響,也彷彿是他內心做出決斷的迴音。
他深吸一口氣,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這個習慣性的動作,讓他紛亂的心緒,強行鎮定下來。
然後,他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高育良首先對著主位的裴小軍,微微頷首,這個動作,既表示了對新任一把手的尊重,也帶著幾分高階乾部特有的矜持。
然後,他才將目光轉向全場,開口說話。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洪亮,帶著學者特有的磁性,聽不出絲毫的勉強與慌亂。
「小軍書記,瑞金同誌,各位常委。」
他一開口,就將裴小-軍放在了首位,滴水不漏。
「瑞金同誌剛纔提到的這份名單,確實是我們省委組織部和政法委,在我的牽頭下,經過了長達半年的深入調研和反覆醞釀,才最終形成的。」
他冇有否認,而是直接將這份名單的「所有權」,攬到了自己身上。這是在告訴所有人,這是我高育良的事,我認。
緊接著,他開始不疾不徐地,闡述這份人事任命方案的「重要性」與「緊迫性」。
「同誌們,我們漢東省,這幾年發展很快,但乾部隊伍建設方麵,也確實存在一些歷史遺留問題。最突出的,就是部分關鍵崗位的乾部,長期得不到交流和提拔。」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特別是那些眼巴巴望著他的下屬們。
「名單上的很多同誌,都是我們漢東自己培養起來的優秀乾部。他們在基層一線,在政法維穩這些最艱苦的崗位上,默默奉獻了五年,十年,甚至更長的時間。他們德才兼備,群眾認可,也做出了突出的成績。但是,因為種種客觀原因,他們的個人進步問題,一直被擱置了下來。」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長此以往,同誌們的工作熱情,難免會受到影響。更重要的是,這也造成了我們省裡,特別是市縣一級的公、檢、法、司等部門,部分關鍵崗位長期空缺,或者是以副代正,名不正言不順。這非常不利於我們工作的正常開展,也給全省的社會穩定,埋下了一定的隱患。」
高育良的語氣,漸漸變得懇切,甚至帶上了一絲痛心疾首的味道。
「今天,瑞金同誌提議,借這個機會,把這個問題擺到桌麵上來。我個人認為,雖然倉促了一些,但也不是不可以。早一天解決,就能早一天穩定我們漢東的乾部隊伍,就能早一天激發大家乾事創業的熱情!這對我們漢東省的大局,是有利的!」
整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有節,冠冕堂皇。他巧妙地,將一份充滿著山頭主義和個人私心的政治交易,包裝成了一項「為公為國」、「穩定大局」的緊急議案。
他說完,再次轉向裴小軍,對著他,做了一個「請您定奪」的手勢,然後,緩緩坐下。
他把姿態做足了。我隻是陳述事實,提出問題,至於如何決策,那是你新任省委書記的權力。
沙瑞金聽完,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笑意。他滿意地點了點頭,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高育良這個老狐狸,果然冇有讓他「失望」。
現在,皮球被結結實實地,踢到了裴小軍的腳下。
批準?你新官上任,就搞出這麼大規模的人事調動,其中必然藏著無數貓膩。將來出了問題,你就是第一責任人。而且,你等於是在第一天,就向李達康和「秘書幫」宣戰。
不批?你當著全省乾部的麵,駁了高育良這個省委副書記的麵子,等於直接得罪了漢東最大的本土勢力「漢大幫」。未來,你將寸步難行。
會議室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這位年輕得過分的新任省委書記,如何接下這第一招。
這第一招,就是絕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