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的空氣,因為沙瑞金那番「周到」的提議,而變得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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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開車的司機和陪同的中組部乾部,都下意識地放緩了呼吸,透過後視鏡,觀察著後排兩位主角的表情。
沙瑞金的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微笑,那微笑背後,是急不可耐的殺機。
而裴小軍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淡然。
聽到沙瑞金那番話,他的內心,甚至連一絲漣漪都冇有泛起,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太急了。
沙瑞金,你實在是太急了。
急得連最基本的偽裝和耐心都冇有了。
這種手段,放在普通的官場鬥爭中,或許算得上是老辣。但在他這個擁有著上帝視角,並且熟讀了《人民的名義》全本劇本的穿越者麵前,簡直就像是三歲孩童的把戲,斧鑿痕跡之重,破綻百出。
沙瑞金千算萬算,也算不到,他對麵坐著的,是一個什麼樣的怪物。
他不知道,漢東官場的每一個山頭派係,高育良的「漢大幫」,李達康的「秘書幫」,每一個關鍵人物的性格、野心、弱點,甚至他們未來會犯下的每一個錯誤,在裴小軍的腦海裡,都早已是一本翻開的明帳。
沙瑞金以為自己是獵人,殊不知,在裴小軍的眼中,他纔是在獵場中上躥下跳,主動暴露自己位置的那個,最愚蠢的獵物。
裴小軍甚至覺得,沙瑞金此刻這番急於出招的舉動,對自己而言,非但不是威脅,反而是一份送上門的「投名狀」。
一份寫著「請來打我的臉,請來踩著我的肩膀立威」的,滾燙的投名狀。
他正愁自己新官上任,如何能以最快、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在漢東這片盤根錯節的土地上,樹立起自己的絕對權威。
沙瑞金就主動把臉湊了上來。
他越是著急,出的招數就越是匠氣十足,就越是容易被自己抓住破綻,然後以雷霆萬鈞之勢,當著全省乾部的麵,給他一個響亮到足以讓所有人都聽見的耳光。
這一巴掌下去,什麼「鍍金二代」,什麼「理論草包」的流言蜚語,將不攻自破。
所有人都將看清楚,他裴小軍,絕非善類。
想到這裡,裴小軍臉上的笑容,都變得真誠了許多。
他停下了端詳窗外風景的目光,轉過身,麵對著沙瑞金,甚至主動伸出手,親切地拍了拍沙瑞金正放在膝蓋上的手背。
這個突如其來的,顯得格外親近的動作,讓沙瑞金都愣了一下。
「瑞金同誌,你這個提議,非常好!」
裴小軍的語氣裡,充滿了讚許,那是一種上級對下級工作能力高度肯定的讚許。
「考慮得非常周到,非常務實!我完全同意!」
他看著沙瑞金,繼續說道:「我們是人民的公僕,是為人民服務的。不能因為我一個人的到來,就耽誤了全省的工作,讓老百姓不方便。這是原則問題!」
說完,他彷彿覺得光是口頭同意還不夠。
他按下了車內的通話按鈕,對著車隊通訊係統,用一種清晰洪亮,足以讓每一輛車裡的常委都聽得清清楚楚的聲音,提高了聲調。
「同誌們,剛纔瑞金同誌向我提議,為了不影響下午的正常工作,我們的見麵會,提前到兩小時後舉行,一切從簡,會後就在食堂吃工作餐。我個人認為,這個提議,充分體現了我們漢東省委領導班子務實、高效的工作作風!我完全讚同,並且要為瑞金同誌的這種大局觀,點個讚!」
「我在這裡,也借這個機會,向大家提幾點我的個人要求。」
「第一,從今天起,在漢東省內,我個人的任何公務活動,不鋪紅毯,不搞列隊歡迎,不搞層層陪同。我們是來乾工作的,不是來作秀的!」
「第二,我希望我們省委,能帶頭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解決實際問題上,而不是放在迎來送往這些虛的東西上。會議能短則短,檔案能少則少,把時間還給基層,把乾部還給群眾!」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希望,我們大家,都能牢記自己的第一身份是人民公僕,第一職責是為人民服務。任何時候,都不能忘了我們這支隊伍,是從哪裡來的,要到哪裡去!」
這番話,通過無線電,清晰地傳到了後麵每一輛車裡。
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滴水不漏,大義凜然。
瞬間,就將他自己,擺在了一個一心為公、勤政務實、痛恨形式主義的道德製高點上。
一時間,後麵幾輛車裡,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李達康坐在自己的車裡,聽完這番話,那張總是緊繃著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由衷的欽佩。
高明!
實在是太高明瞭!
不閃不避,不繞圈子,直接正麵接招。然後反手一記「為人民服務」的大旗,不僅輕鬆化解了沙瑞金的陽謀,還順勢給自己樹立起了一個光輝偉岸的形象。
這一手,玩得漂亮!
高育良也是微微一怔,隨即在心中暗自嘆了口氣。這個年輕人,和他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這份政治手腕,這份臨場反應,比沙瑞金那個隻知道耍小聰明的傢夥,高了不止一個段位。
祁同偉更是聽得心頭一震,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後視鏡裡自己的臉,感覺自己之前那些想要「投其所好」的想法,是多麼的幼稚可笑。
而頭車裡,沙瑞金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僵住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卯足了全身力氣,打出了一記自以為是的重拳,結果卻重重地打在了一團巨大的,厚實的棉花上。
所有的力道,都被化解於無形。
對方非但毫髮無損,還順手扯過他拳頭上的這團棉花,給自己做了一頂漂亮的帽子戴上。
他所有的算計,所有的鋪墊,在裴小-軍這番義正言辭的「工作要求」麵前,都顯得那麼的小家子氣,那麼的上不了檯麵。
他甚至能想像到,後麵那些常委們,此刻正在心裡如何嘲笑自己的拙劣。
但他偏偏一個字都反駁不了。
因為裴小軍說的,全都是政治正確的,冠冕堂皇的,無法辯駁的「真理」。
他隻能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連連點頭附和:「好,好!小軍書記說得太好了!雷厲風行,務實高效!我們漢東,有福了!我們一定堅決貫徹執行您的指示!」
車隊在和諧而又詭異的氣氛中,緩緩駛離了機場高速。
車內,裴小軍重新閉上了眼睛,彷彿剛纔那番話,耗費了他不少精力。他開始在腦海中,預演著兩個小時後,那場真正的「鴻門宴」。
而他旁邊的沙瑞金,則在心中發出了一聲冷笑。
姓裴的,你別得意!
你嘴皮子是利索,可官場鬥爭,靠的不是說漂亮話!
等到了常委會上,我把那份一百多人的乾部提拔名單往你麵前一扔,我看你還怎麼說漂亮話!
沙瑞金依舊認為,裴小軍已經掉進了他設下的第一個陷阱。
他並不知道,那場他自以為是的「鴻門宴」,在裴小軍的眼中,不過是一場早已安排好劇本,隻等著主角登場,然後華麗謝幕的,個人表演秀。
真正的獵人已經磨好了他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