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話室裡的空氣,因為趙瑞龍那番「感謝」,變得極其詭異。
三位紀委乾部你看我,我看你,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他們感覺自己不是在審訊一個罪犯,而是在參加一場……一場荒誕的、混雜著懺悔與表彰的報告會。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台灣小說網超順暢,🅣🅦🅚🅐🅝.🅒🅞🅜隨時看 】
趙瑞龍的表演,並冇有因為他們的錯愕而停止。
恰恰相反,在完成了對過去的「切割」和對對手的「感謝」之後,他進入了這場大戲的第二幕,也是更**的部分。
他冇有理會辦案人員複雜的眼神,而是再次從他那件半舊的灰色夾克衫內袋裡,掏出了第二份、也是更厚的一份檔案。
這份檔案用牛皮紙袋裝著,封口處蓋著瑞龍集團的紅色公章,顯得極為正式。
「同誌們,我的罪,我已經全部坦白了,我願意接受法律最嚴厲的製裁。」趙瑞龍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平靜之下,是一種更加強大的、咄咄逼人的氣場。
「但是,作為一名幡然醒悟的乾部的後代,作為一名在裴書記教導下重獲新生的漢東企業家,我不能隻談罪過,不談貢獻。」
他將那份牛皮紙袋推到桌子中央。
「這是第二份材料——《關於本人在「鳳凰計劃」偉大實踐中,積極發揮主觀能動性,協助組織盤活資產、穩定大局,戴罪立功的詳細情況說明》。」
「戴罪立功」四個字,他咬得極重。
如果說,第一份「思想匯報」是懺悔書,那麼這第二份材料,就是一份**裸的、詳儘到令人髮指的「功勞簿」。
副書記顫抖著手,開啟了牛皮紙袋,抽出了那份長達五十多頁的《情況說明》。
他隻看了第一頁的目錄,眼皮就開始狂跳。
在這份材料中,趙瑞龍將自己,清晰地定位為「鳳凰計劃」不可或缺的「執行長」和「內部爆破手」。
他不再是被動地配合。
他是主動地、創造性地在執行組織的決定。
「同誌們,你們可能無法想像,處置趙家這麼一個盤根錯節了幾十年的龐大家族,難度有多大。」趙瑞龍開始了他的「表功大會」。
他詳細說明瞭,在計劃啟動之初,他是如何利用自己在家族內部無人能及的威信,召集了十幾次家族內部會議,力排眾議,說服了那些思想頑固、隻認錢不認人的叔伯兄弟和堂房親戚。
「我二叔趙立德,當時第一個跳出來反對,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敗家子。他甚至揚言,要帶著他那一房的人,去京城告狀,把事情徹底捅破。」趙瑞龍的敘述充滿了畫麵感。
「是我,那天晚上,拿著我爸留下的一把老獵槍,頂著他的腦袋,告訴他,誰敢阻攔漢東的新生,誰就是趙家的罪人,我第一個清理門戶!」
「是我,花了一天一夜,給每一個核心成員算帳,告訴他們,配合,還能保住一條命,保住子孫後代的一點念想;不配合,就是滿門抄斬,萬劫不復!」
他聲情並茂地講述著這些不為人知的內幕,將自己塑造成一個為了顧全大局,不惜揹負罵名、與整個家族為敵的「孤膽英雄」。
接著,他講述了自己是如何動用過去幾十年積累下來的、那些見不得光的商業人脈,為「鳳凰計劃」服務的。
「秦朔同誌他們的團隊雖然專業,但他們是外來的,不瞭解漢東水麵下的暗流。」
「趙家名下有一個位於呂州的煤礦,因為環保問題和多起安全事故,早就資不抵債,成了一塊誰都不敢碰的爛肉。按照秦朔同誌最初的方案,隻能破產清算,上千名礦工麵臨失業,國家還要倒貼一大筆安置費。」
「是我,找到了那個當年和我搶礦不成、鬥得你死我活的山西煤老闆。我親自飛到太原,在他家的會所裡,陪他喝了三斤茅台,給他磕了三個響頭。我告訴他,我趙瑞龍認栽了,我把這個礦白送給你,隻求你接收那上千個等著吃飯的礦工兄弟。」
「最終,那個煤老闆同意了,以一元錢的象徵性價格,承擔了那個煤礦所有的債務和人員。這一項,就為國家避免了至少五個億的損失!」
他甚至還強調,在計劃執行初期,整個漢東商界人心惶惶,金融市場風雨飄搖,是他在父親趙立春的遠端指導下,利用趙家殘存的影響力,挨個給那些手握重金、準備外逃的企業家打電話。
「我告訴他們,趙家倒了,但漢東的天,塌不下來。裴書記要建的是一個新漢東,一個講規矩、有未來的新漢東。誰在這個時候跑,誰就是傻子。誰留下來,跟著裴書記乾,誰就能抓住下一波的時代紅利。」
「是我,協助組織穩住了人心,避免了一場可能發生的、波及全省的金融動盪!」
他的聲音越來越激昂,說到最後,他猛地一拍桌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對著攝像頭,一字一頓地吼道:
「我雖然有罪,但是,在這場偉大的、史無前例的經濟變革中,我不是一個旁觀者,更不是一個阻撓者!」
「我是功臣!」
「我是功臣!」這四個字,像四顆重磅炸彈,在死寂的談話室裡轟然炸響,震得三位辦案人員耳膜嗡嗡作響。
這已經不是在自首了。
這是在索要功勳,是在要求組織兌現承諾!
這份詳儘的「功勞簿」,與他之前那份深刻的「懺悔書」,形成了一個天衣無縫、堅不可摧的邏輯閉環。
他將自己的行為,從被動的「配合調查」,徹底拔高到了主動的「建功立業」的崇高層麵。
他聲稱,自己之所以這麼做,不為別的,就是為了踐行裴書記的教誨——「燃儘趙家,照亮漢東」,以此來洗刷自己和整個家族刻在骨子裡的罪孽,給黨和人民一個最徹底的交代。
副書記拿著那份沉甸甸的《情況說明》,手心全是汗。
他感到無比的棘手。
因為從程式上來看,從法律條文上來看,趙瑞龍陳述的這些行為,如果查證屬實,確實完全符合「有重大立功表現」的認定標準。
裴小軍的計劃,太狠了。
他不僅給了趙家一條活路,更給了他們一個將功折罪、名正言順的「政治台階」。
這個台階,讓趙家的投降,顯得不那麼屈辱,反而帶上了一絲「殺身成仁」的悲壯和「大義凜然」的色彩。
「我是功臣」這四個字,像一道護身符,徹底改變了趙瑞龍的待罪之身。他不再是一個等待審判的、任人宰割的階下囚,而是一個等待組織認定功績、甚至可能獲得寬大處理的「特殊貢獻者」。
這個身份的驚天轉變,讓沙瑞金和侯亮平即將發起的、那場自以為是的致命攻擊,瞬間變得無比荒謬,無比可笑。
他們要去向中樞舉報一個「反腐英雄」和一個「立功功臣」之間的「骯臟勾結」?
這本身,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