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癥結」所在的趙瑞龍,像一頭髮了瘋的公牛,開始了新一輪的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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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見到裴小軍。當麵把這盤棋的「真相」掰開揉碎了講給他聽。他相信,隻要裴小軍不是傻子,就一定會明白,他們現在是同一條船上的人。
他第一個找到的,是省委秘書長。
秘書長的辦公室裡,飄著一股淡淡的茶香。趙瑞龍放下了所有的架子,姿態謙卑,言辭懇切。
秘書長客氣地聽他說完,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給他續上茶水,然後慢悠悠地開口:「瑞龍同誌啊,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裴書記的日程,確實已經排到下個月中旬了。要不這樣,你的材料先放我這裡,我看看能不能找個機會,插個空?」
這套官場上的太極推手,趙瑞龍比誰都懂。所謂「找個機會」,就是「永遠冇機會」。
他從秘書長辦公室出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不死心,又把目標對準了李達康。
李達康是光明峰專案的總指揮,是裴小軍現在最倚重的大將。自己的專案出了問題,直接影響整個光明峰的進度,李達康不可能坐視不管。
李達康倒是見了他,就在自己那間堆滿了檔案的辦公室裡。連口水都冇給他倒。
趙瑞龍把自己的那套「省府陰謀論」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本以為能引起李達康的共鳴。
冇想到,李達康聽完,隻是皺著他那標誌性的濃眉,從一堆檔案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鬨的刁民。
「趙瑞龍同誌。」李達康的聲音裡不帶一絲感情,「你的公司,在經營上遇到了困難,這屬於市場行為。你應該通過正常的行政申訴、法律渠道去解決。省委是管方向、管大局的,不是給你解決具體商業糾紛的。裴書記日理萬機,冇有時間聽你這些捕風捉影的猜測。」
說完,他就低下頭,繼續批閱檔案,直接把趙瑞龍晾在了原地。
這一鼻子灰,碰得比在秘書長那裡還難受。李達康這番話,不僅是拒絕,更是一種**裸的敲打。
趙瑞龍這才絕望地發現,自己和漢東新的權力核心之間,隔著一堵厚厚的、看不見的玻璃牆。他能看到裡麵的人,能聽到他們的聲音,卻怎麼也擠不進去。
無奈之下,他隻能使出了最原始、也最掉價的辦法——堵門。
一連三天,他那輛高調的黑色邁巴赫,就停在省委大院斜對麵的馬路邊。像一個等待丈夫回家的怨婦。他掐算著裴小軍上下班的時間,希望能來一次「偶遇」。
然而,省委大院門口車來車往,他連裴小軍那輛奧迪A6的車尾燈都冇看到。有時候,他看到一些以前對他點頭哈腰的處長、局長從門口經過,對方也隻是裝作冇看見,目不斜視地快步走開。
這種被公開無視的羞辱,比任何實質性的打擊都更讓他難受。
省委一號辦公樓,裴小軍的辦公室。
秘書輕手輕腳地走進來,低聲匯報:「書記,趙瑞龍還在外麵。這已經是第四天了。」
裴小軍正站在那副巨大的漢東地圖前,手裡拿著一支紅藍鉛筆,在上麵勾畫著什麼。他頭也冇回,隻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不見。」
秘書躬身退下。
裴小軍看著地圖上那個被他用紅筆圈起來的「光明峰」,眼神深邃。他當然知道趙瑞龍想乾什麼,也大致猜到了背後有人在做局。
但他不急。
他就是要晾著趙瑞龍,他要看看,這隻被人當槍使的猴子,在耍完所有花招之後,會去搬哪路救兵。
趙瑞龍在省委門口吃癟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漢東的官場。
茶餘飯後,酒桌之上,這成了最新的談資。
「聽說了嗎?趙公子現在改行當門衛了,天天在省委門口站崗。」
「哈哈,什麼趙公子,現在是落水狗。你看吧,牆倒眾人推,以前巴結他那些人,現在躲得比誰都快。」
這些風言風語,像一把把淬了毒的軟刀子,淩遲著趙瑞龍最後那點可憐的自尊。
他把自己關在邁巴赫的後座,聽著司機給他轉述這些流言,氣得渾身發抖。他抓起車上的電話,手指在那個熟悉的、爛熟於心的號碼上懸了很久。
那是他父親趙立春的私人電話。
隻要這個電話打過去,隻要父親肯出麵說一句話,漢東的天,立刻就能變回來。
但,他終究還是冇有按下去。
他不想讓那個遠在天邊,已經退隱的老人,看到自己如此狼狽、如此無能的樣子。這是他作為「太子」最後的驕傲。
車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省委大院裡的燈一盞盞亮起,又一盞盞熄滅。
趙瑞龍像一隻被關在透明玻璃箱裡的困獸,眼睜睜地看著外麵的世界離他越來越遠,卻無能為力。
箱子外,沙瑞金的辦公室裡,燈火通明。
侯亮平坐在他對麵,匯報著最新的情況。
「……他所有能找的關係都找遍了,四處碰壁。現在就像個孤魂野鬼,在省委門口飄著。我估計,他快撐不住了。」
沙瑞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還不夠。」他放下茶杯,聲音冷得像冰,「要讓他徹底絕望。要讓他明白,在漢東這片土地上,除了他爹,誰也救不了他。」
侯亮平點了點頭。
他知道,孫老那盤大棋,最關鍵的一步,馬上就要落子了。
隻有讓趙瑞龍走投無路,讓他主動去搬出趙立春那座大山,他們才能把火,從漢東燒到北京,才能真正撬動裴小軍身後的根基。
夜色中,趙瑞龍終於讓司機發動了汽車。
但他冇有回家。
「去機場。」他靠在後座上,閉上眼睛,聲音裡充滿了疲憊和決絕。
漢東,已經冇有他的路了。
他要去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