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莊園頂層的總統套房,像一個剛被洗劫過的奢華墳墓。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將白日的陽光儘數擋在外麵,隻留下一室昏暗。空氣中瀰漫著雪茄的焦糊味、威士忌的醇香和一種絕望的**氣息。
趙瑞龍陷在巨大的沙發裡,像一具被抽走了骨頭的空皮囊。他已經兩天冇有閤眼,眼眶深陷,佈滿血絲,下巴上的胡茬青黑一片,曾經那個神采飛揚的漢東太子爺,如今隻剩下一副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模樣。
地上的波斯地毯上,躺著一部被摔得四分五裂的Vertu手機,金色的零件和藍寶石螢幕的碎片散落一地,旁邊還有一隻被砸扁的純銀菸灰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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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不通。
消防那條線,他每年餵下去的錢足夠在非洲買一個小國,怎麼會說翻臉就翻臉?環保、稅務、勞務……這些部門就像商量好了一樣,每一刀都捅在他最軟的肋骨上,精準,狠辣,不留餘地。
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要被這無邊的黑暗吞噬時,財務總監的電話打了進來,用的是一部備用手機。那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趙……趙總,稅務局那邊來電話了。」
「又要乾什麼?抄家嗎?」趙瑞龍的聲音嘶啞,不帶一絲生氣。
「不……不是。」財務總監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顫音和極度的困惑,「他們說……說經過初步覈查,我們公司的問題主要集中在『票據開具不規範』,不構成偷稅漏稅的主觀故意。罰……罰款金額下來了,隻有……隻有八百多萬。」
八百萬?
趙瑞龍猛地從沙發上坐直了身體。這個數字,對他來說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他原本以為,稅務這把刀一旦出鞘,至少要在他身上割下幾個億的肉。
這算什麼?雷聲大,雨點小?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不等他想明白,另一個副總的電話也打了進來,聲音裡透著同樣的不可思議。
「趙總!勞動監察那邊鬆口了!他們說經過『積極調解』,我們和工人的勞資糾紛已經達成了『初步和解』,被凍結的工程款,可以……可以解凍三分之一,用於支付工人工資和購買緊急建材!」
如果說稅務的訊息是一縷微光,那這個訊息,就像是有人在密不透風的黑屋子裡,給他硬生生鑿開了一扇窗。
趙瑞龍的腦子飛速運轉起來。
不對勁。
這絕對不對勁。
如果幕後黑手真的想把他往死裡整,根本不會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稅務和勞務這兩張牌,是足以將他直接送進監獄的王炸,怎麼可能就這麼輕飄飄地收回去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地上的玻璃碎片在他昂貴的皮鞋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他像一頭困獸,在尋找牢籠的縫隙。
他把幾個核心幕僚緊急召集到了莊園。
這些人圍坐在巨大的會議桌旁,一個個神情凝重。煙霧繚繞中,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開了口。他是趙瑞龍的首席法律顧問,也是跟了趙家很多年的「師爺」。
「老闆,我梳理了一下。您看,這次對我們下死手的,是消防和環保。這兩個部門,雖然是省裡的垂直單位,但在具體執法上,市裡和光明峰專案指揮部的話語權很大。」
「而給我們留了一線的,是稅務和勞動監察。這兩個部門,是省政府的直管條線,地方上很難插手。」
「師爺」推了推眼鏡,壓低了聲音,說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猜測:「您說……這會不會是……神仙在打架?」
「神仙打架?」趙瑞龍的眼睛猛地眯了起來。
「裴小軍是書記,是光明峰的總指揮,消防和環保,他說了算。而沙瑞金是省長,管著省政府,稅務和勞務,是他的地盤。」
這個猜測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趙瑞龍腦中的混沌。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巨大的力量震得桌上的雪茄盒都跳了起來。
「我明白了!我他媽全明白了!」
趙瑞龍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這段時間以來混雜著興奮和猙獰的笑容。
「沙瑞金!是沙瑞金這個老王八蛋!」他咬牙切齒地說道,「他不是想救我,他是在利用我!」
他越想越覺得通透。沙瑞金先是用省政府的力量,把他往死路上逼。等他快要斷氣的時候,又故意鬆開繩子,給他留一口活氣。
這是什麼?
這是在告訴他趙瑞龍,誰能讓你死,誰又能讓你活!
「他媽的,他這是在逼我!」趙瑞龍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在會議室裡揮舞著手臂,「他是在逼我去找裴小軍!他要把我當成一顆炸彈,扔到裴小軍的辦公室裡!他想讓我把事情鬨大,讓裴小軍來替我頂住省政府那邊的壓力!」
書記和省長鬥法,自古有之。自己,不過是他們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這個「恍然大悟」,讓趙瑞龍瞬間從一個絕望的溺水者,變成了一個找到了救生圈的賭徒。
他不再驚慌,不再恐懼。他感覺自己抓住了問題的關鍵。隻要能見到裴小軍,隻要能把這盆臟水潑到省政府那邊去,說服裴小軍出手,自己的危機就能迎刃而解!
一個身材高挑,穿著一身黑色緊身連衣裙的女人,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了進來。這女人是他新包的嫩模,一張標準的網紅臉,下巴尖得能戳死人。但那身材卻是實打實的火爆,連衣裙的布料被胸前那對碩大的飽滿撐得緊繃,勒出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腰肢纖細,臀部卻挺翹得如同熟透的蜜桃。
她扭動著腰肢,將果盤放在桌上,膩聲膩氣地說道:「龍哥,吃點水果消消火嘛。」
趙瑞龍一把將她拉進懷裡,在那挺翹的臀部上狠狠拍了一記,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去,給老子把那瓶82年的拉菲開了!今天晚上,老子要好好慶祝一下!」
女人嬌笑著,扭著腰出去了。
會議室裡的氣氛,一掃之前的陰霾。趙瑞龍的幾個心腹,也紛紛露出了笑容,開始七嘴八舌地為老闆出謀劃策。
他們都以為自己看穿了棋局,找到了破局的辦法。
他們不知道,他們所認為的「生機」,不過是獵人精心佈置的陷阱入口。他們每向那縷虛假的陽光靠近一步,腳下的深淵就更深一分。
千裡之外的京城,那座僻靜的小院裡。
沙瑞金正通過保密電話,向孫老匯報著最新的進展。
「……孫老,魚兒已經上鉤了。趙瑞龍現在認定,是我們在保他,是裴小軍在整他。」
電話那頭,傳來孫老那古井不波的聲音。
「很好。給他希望,再讓他絕望。這世上,最折磨人的,莫過於此。」
沙瑞金掛了電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知道,這場圍獵,已經進入了最關鍵的收網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