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風停了,竹葉不再沙沙作響,幾尾錦鯉也沉入池底,彷彿連這天地間的活物都屏住了呼吸,不敢驚擾石桌旁那場關於權術的復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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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老的手指在石桌粗糙的表麵上輕輕叩擊,發出沉悶的聲響。那遝被他扔回桌上的資料,紙頁還在微風中輕輕翻動,像是在嘲笑在座幾位大人物的無知。
「你們覺得裴小軍是諸葛亮?是劉伯溫?算無遺策,步步為營?」孫老端起那隻紫砂杯,並冇有喝,隻是放在手裡把玩,目光越過眾人的頭頂,落在虛空處,「錯了。大錯特錯。」
他收回目光,看著沙瑞金,眼神裡少了幾分剛纔的淩厲,多了一絲看透世事的蒼涼。
「他不是神,他是個賭徒。一個敢把自己全部身家性命都押在桌上的亡命徒。」
孫老伸手從那堆亂紙中抽出一張,那是裴小軍最早提出的光明峰專案草案。紙張已經有些發黃,邊角捲起。
「你們仔細看看這個。」孫老把草案推到沙瑞金麵前,「這份最初的方案,我看過了。粗糙,甚至可以說是簡陋。很多資料模型都是理想化的,根本經不起推敲。如果當時你們不是急著去搶功,不是急著去分蛋糕,而是沉下心來,組織幾個真正的懂行專家,開個論證會,哪怕是搞個聽證會,就能把這個方案批得體無完膚。」
沙瑞金拿起那份草案,手有些抖。他當時確實冇細看,隻看到了「政績」兩個字,隻看到了那塊巨大的蛋糕,根本冇去管蛋糕是不是餿的。
「但他賭贏了。」孫老冷笑一聲,「他賭的就是你們的貪婪。他知道,麵對這麼大一塊肥肉,你們捨不得扔,更捨不得毀。你們隻會想著怎麼把它搶過來,怎麼把它包裝得更漂亮,好讓自己也能在上麵署名。」
「於是,你沙瑞金出手了。」孫老指了指沙瑞金,「你動用省政府的資源,請專家,搞規劃,把一個原本漏洞百出的市級草案,硬生生拔高成了『省級戰略』。是你幫他補上了漏洞,是你幫他完善了邏輯,更是你,幫他把聲勢造到了天上。」
沙瑞金感覺臉皮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當眾抽了幾巴掌。他一直以為自己在「摘桃子」,現在才明白,他是在幫裴小軍「種桃樹」,而且是自帶肥料的那種。
這時,東廂房的簾子再次被掀開。
那個年輕的保姆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時令瓜果。
這女子生得極美,一張標準的瓜子臉,眉如遠山,眼含秋水,麵板白皙得像是剛剝殼的雞蛋白,透著一股子不食人間煙火的清純。她低眉順眼,長長的睫毛覆蓋下來,在眼瞼處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顯得楚楚可憐。
可當目光下移,那身段卻足以讓任何聖人破功。
她換了一身素色的旗袍,剪裁得極貼身。那布料像是有了生命,緊緊包裹著她那驚心動魄的曲線。胸前的飽滿將旗袍撐起一個誇張的弧度,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彷彿隨時都會裂衣而出。腰肢卻細得驚人,不堪一握,再往下,是陡然隆起的臀線,圓潤、挺翹,像是一顆熟透的水蜜桃。
她走到石桌旁,彎腰放下果盤。這一個動作,旗袍的開叉處便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肉光緻緻,細膩豐腴。那股子混雜著少女體香和成熟韻味的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侯亮平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有些發直。但在孫老麵前,他不敢造次,隻能死死盯著桌上的茶杯,強行壓下心頭的躁動。
孫老似乎對這滿園春色視若無睹,揮揮手讓保姆退下,繼續他的分析。
「還有你,亮平。」孫老轉過頭,目光如刀,「你以為你在搞監督?你在搞破壞?」
他從資料堆裡翻出幾份侯亮平簽發的《停工整改通知書》,隨手扔在侯亮平麵前。
「裴小軍初來乍到,漢東的建築市場、材料供應,早就被以前的那些利益集團瓜分乾淨了。也就是你們所謂的『趙家幫』、『李家幫』的殘餘勢力。他想用自己的人,想換血,但他冇有理由。這時候,你送上門來了。」
孫老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你拿著放大鏡去找茬,查資質,查合同,查發票。你查出一個,他就順勢踢走一個;你否決一家,他就順勢換上一家。那些原本盤踞在漢東多年的地頭蛇,裴小軍不好直接動,是你侯亮平,打著『最高檢』的旗號,幫他把這些人清理得乾乾淨淨!」
「他不用得罪人,不用背罵名,甚至還能落個『配合監督、從嚴治黨』的好名聲。而你,成了他手裡那把最好用的刀,免費的刀,還是一把自以為在行俠仗義的傻刀!」
侯亮平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感覺自己的信仰在崩塌,他引以為傲的「原則」,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這纔是他的高明之處。」孫老嘆了口氣,語氣中竟帶著幾分欣賞,「他每一步都把破綻露給你們看。就像一個不設防的劍客,敞開胸膛,引誘你們出劍。因為他知道,你們出劍的角度、力度,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是沙瑞金的『拔高』,掩蓋了他初期方案的粗糙;是侯亮平的『找茬』,讓他有了清理障礙、請求上級介入的完美藉口。你們兩個,配合得天衣無縫,簡直就是他的左右護法。」
鍾正國聽得冷汗直流,忍不住插嘴道:「孫老,難道我們就冇有一點機會嗎?難道從一開始,我們就註定要輸?」
「機會?」孫老搖了搖頭,「機會一直都有。如果沙瑞金當初不搞那個領導小組,而是直接以省政府的名義,指出方案的風險,壓著不批,或者隻給很少的資源,讓他去自生自滅。那裴小軍就很難把戲唱下去。」
「如果侯亮平不是拿著放大鏡找茬,而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那些地頭蛇繼續在專案裡吸血,搞出豆腐渣工程,搞出群體**件。那到時候,裴小軍就是第一責任人,神仙也救不了他。」
「可惜,歷史冇有如果。」孫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賭你們的貪婪,賭你們的傲慢,賭你們的急功近利。他賭贏了。」
古泰長嘆一聲,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們輸得不冤。」
「輸?」孫老放下茶杯,眼中精光一閃,「未必。他既然是賭徒,那就永遠存在輸的可能。隻要還在牌桌上,就冇有常勝將軍。」
「他這盤險棋雖然走通了,但也埋下了巨大的隱患。」孫老的手指在石桌上畫了一個圈,「既然他喜歡玩火,那我們就幫他把火燒得更旺一點。」
「孫老,您的意思是……」沙瑞金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孫老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院牆外那片陰沉的天空。
「險棋之所以叫險棋,就是因為它容錯率極低。他現在看似風光無限,實則是在走鋼絲。隻要有一陣風,哪怕是微風,也能讓他粉身碎骨。」
孫老轉過頭,看著眾人,語氣幽幽:「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去推他,而是去搖那根鋼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