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的空氣彷彿在古泰那句問話落下的瞬間凝固了。
如果說之前所有的交鋒都是巨頭之間的角力,那麼此刻,這股力量找到了一個宣泄口,一個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宣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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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唰!唰!一道道或審視、或好奇、或輕蔑、或擔憂的目光,如同手術檯上最精準的聚光燈,瞬間從會議桌的權力中心移開,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那個一直被所有人忽略的角落——裴小軍身上。
這些目光的主人,無一不是跺一跺腳就能讓一方水土震三震的人物。他們的眼神裡蘊含的重量,足以壓垮任何一個心誌不堅的人。坐在主位的李公,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第一次透出了一絲真正的好奇,彷彿在打量一件從未見過的古董。
古泰的目光則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威壓與輕蔑,像一頭鎖定了獵物的雄獅,等待著獵物因恐懼而崩潰。其他幾位老人,有的帶著看好戲的玩味,有的則流露出對後輩的惋惜,認為古泰此舉太過以大欺小,失了身份。
而裴一泓,自己的父親,他的目光最為複雜。其中有震驚,有憤怒,更有深藏於底的擔憂。裴一泓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縮,他已經做好了準備,一旦兒子露出半點怯懦,他會立刻站出來,哪怕是撕破臉皮,也要將兒子從這風暴中心拉回來。他深知,這種場合,一旦應對失措,對一個年輕人的政治前途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整個會議室的穹頂,彷彿都在這一刻朝著裴小軍一個人傾軋下來,那種無形的壓力,足以讓鋼鐵彎折。
然而,身處這風暴中心的裴小軍,身姿依舊坐得筆直,如同一桿標槍。他甚至冇有立刻抬頭,隻是保持著記錄的姿勢,彷彿根本冇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但在他平靜的外表之下,內心深處,早已是樂開了花。
「來了,來了!瞌睡送來了枕頭,古泰啊古泰,你可真是我的大福星!」裴小軍心中在狂笑,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感,如同電流般傳遍四肢百骸。
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裴小軍是一個穿越者。上一世,他隻是帝都人民大學行政管理係的博士,對《名義》這部現象級的電視劇有著近乎偏執的熱愛,電視劇和原著反覆刷了3遍,對其中的人物關係、劇情走向、乃至那些隱藏在台詞之下的暗流,都瞭如指掌。一場意外,讓他穿越到了這個與電視劇高度相似的世界,成為了裴一泓的兒子。
他的腦海中,資訊流如同瀑布般飛速閃過。
【背景資料:裴小軍】
【父親:裴一泓】,中樞核心部委的實權人物,為人正直,手段穩健,是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
【嶽父:趙蒙生】,南區司令,手握重兵,趙家在軍中的影響力根深蒂固。而這位嶽父,正是另一部著名作品《花環》。中的主角,其人生經歷堪稱傳奇。
【奶奶:吳爽】,趙蒙生的母親,一位能量通天的貴婦人,其人脈關係網遍佈各界,堪稱無孔不入。當年趙蒙生要上危險前線,她為把趙蒙生調回來,直接把電話打到了部隊的前沿指揮所。
【妻子:趙瑤】,趙蒙生的獨生女,兩人從小便由兩家老人定下了娃娃親,青梅竹馬,感情深厚。
擁有如此顯赫的家世背景,裴小軍的人生起點,已經超越了這個世界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人。但他深知,在這個講究資歷、講究根基、講究實績的世界裡,僅僅依靠背景,隻能成為一個被人看不起的「二代」。
所以,他利用自己先知先覺的優勢,走了一條與眾不同的路。當所有同齡的「二代」還在京城享受父輩蔭庇時,他毅然南下。在深城還隻是一個不起眼的小縣城時,他便利用政策的東風,主動申請下去,占住了一個無人問津的「蘿蔔崗」。
之後二十年,他伴隨著深城從一個小漁村奇蹟般地崛起為國際化大都市,他的履歷也隨之水漲船高,從科員到區長,再到副市長、市長。每一步,都踩在了時代發展的最前沿,履歷光鮮得無懈可擊。最終,他以深城市長的身份,成功通過遴選,進入了中樞核心部委。
這一路走來,看似順風順水,實則步步驚心。他憑藉對大勢的精準預判,避開了一個又一個坑,抓住了一次又一次機遇,這纔有了今天的成就。
然而,即便如此,非議依然存在。
「太順了。」
「不過是占了時代紅利的便宜。」
「典型的『蘿蔔崗』乾部,冇經歷過真正的風浪,難當大任。」
這些閒言碎語,在他進入部委的三天裡,或多或少地傳到了他的耳朵裡。他很清楚,自己的履歷雖然漂亮,但終究缺少了一項最關鍵的東西——處理複雜局麵、解決棘手問題的實戰經驗。他的崛起,更多是「順勢而為」,而非「逆天改命」。這讓他的根基顯得有些單薄,壓不住場子。
也正因為此,他進部三天,具體的職位安排仍在商議之中。背後各方勢力角力,其中不乏想看他笑話,或者想把他按在某個清閒位置上的人。
他的那位能量巨大的奶奶吳爽,甚至都準備親自打電話給前沿指揮所的某些老部下,想給組織上一點「壓力」,好為自己的寶貝孫女婿爭取一個更有分量的位置。
這個舉動被深知官場規則的父親裴一泓強行壓了下來。裴一泓嚴肅地告誡他:「小軍,你的路已經走得太快了,現在需要的是穩。位置的事情,隻能聽從組織安排,任何場外的小動作,都會成為別人攻擊你的把柄。」
裴小軍自己也清楚這一點。他原本的盤算,是在這次會議上,等漢東的事情討論結束後,主動請纓,去一個相對平穩但需要發展的省份擔任要職,「沉」下去,用幾年時間,紮紮實實地做出成績,徹底夯實自己的履歷。這叫「鍍金」。
可他萬萬冇想到,機會,會以這樣一種戲劇性的、甚至是粗暴的方式,直接砸到了他的臉上。
古泰的突然發難,對他而言,簡直是天賜良機!
「去別的省份鍍金,我還要重新熟悉情況,費心費力地去經營人脈,去尋找突破口。」
「但是去漢東,那不是天胡開局嗎?!」
裴小軍的內心在吶喊。
漢東省的每一個棋子,在他的腦海裡都清晰得如同掌上觀紋。
道貌岸然、精於算計,最終卻被自己的學生和情人拖下水的高育良。
「勝天半子」的口號背後,是極度自卑與極度渴望證明自己的掙紮,最終走向不歸路的祁同偉。
一心隻有GDP,霸道強勢,不惜一切代價推行自己執政理唸的李達康。
空降而來,看似手握王牌,實則對漢東盤根錯節的利益網路一籌莫展,陷入困境的沙瑞金。
甚至,那些隱藏在水麵之下的骯臟交易,比如高小琴和高小鳳的山水集團究竟是如何發家的,背後牽扯了哪些人;祁同偉為了上位,都乾過哪些見不得光的爛事;丁義珍出逃的背後,是誰在通風報信……這一切的一切,對別人來說是迷霧,對他來說,卻是開卷考試!
僅僅是古泰發難到現在的幾分鐘時間內,裴小軍的腦中,已經閃電般地構思出了超過5條可以徹底攪動漢東、並從亂局中找出破局點的路線圖!
每一條路線,都直指漢東官場的七寸要害!
這種巨大的資訊差,帶來的是一種近乎絕對的自信。這種自信,由內而外地,徹底改變了他整個人的氣場。
那股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的沉重壓力,在裴小軍的感覺裡,彷彿瞬間消散了。會議室的穹頂不再傾軋,反而變得高遠。那些大佬們的目光,也不再是審判,而變成了舞台的追光。
裴小軍緩緩地、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的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彷彿每一個角度的轉動,都經過了精密的計算。
最終,他的目光越過了那些看戲的、擔憂的、好奇的眼神,精準地落在了那個將他推到台前的人——古泰的身上。
四目相對。
在古泰那雙充滿威壓和輕蔑的眼睛裡,裴小軍的眼神中,冇有絲毫年輕人應有的畏懼、慌亂,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凝重都找不到。
恰恰相反,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反而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
彷彿不是古泰在審視他,而是他在審視古泰。
這絲戲謔的眼神,就像一根最纖細、最鋒利的針,無聲無息,卻又精準無比地,刺破了古泰竭力營造出的那層威嚴厚重的氣場。
整個會議室的空氣,再次為之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