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義世界。
京城。
西山。
一間不對外開放的會議室裡,氣氛凝重如鐵。
長條會議桌旁,坐著的都是跺一跺腳能讓一方水土震三震的人物。
部委的裴一泓正拿著一份檔案,用一種不帶任何個人情緒的語調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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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相關專家組的聯合研判,漢東光明峰專案涉及資金高達280億,其突然性的停擺,直接導致漢東省經濟嚴重受挫,各地投資商紛紛選擇謹慎觀望,最終專家組給出結論,光明峰專案的處理不當,已經嚴重打擊漢東各個投資商信心,給漢東全省帶來近乎千億的損失。」
裴一泓放下檔案,環視全場。
「而這一切,都發生在沙瑞金同誌調任漢東省委書記之後。」
話音落下,滿室死寂。
所有人的注意力,不約而同地匯聚到了角落裡一位清瘦的老人身上。
古家,古泰。
沙瑞金的嶽父。
無形的壓力瞬間將古泰包裹,他擱在桌麵上的手指輕輕敲擊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片刻後,古泰緩緩抬起頭,先是瞥了裴一泓一眼,隨即轉向會議桌的主位。
「李公,關於漢東的問題,我需要補充一點情況。」
主位的李公,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隻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他繼續。
「光明峰專案出現問題,在時間節點上,確實與瑞金同誌赴任漢東的時間有所重合。」
古泰的話說得很慢,字字清晰。
「但我們看問題,要講究實事求是,不能把時間上的先後,簡單等同於邏輯上的因果關係。」
這話一出,會議室裡幾位老人的姿態都放鬆了些許。
說得有道理。
發生,不等於導致。
沙瑞金這是運氣不好,剛一上任,就踩了個天大的雷。
這是撇清,也是弱化。
將沙瑞金的責任,從「主觀無能」推向了「客觀倒黴」。
主位的李公聽完,不置可否地緩緩點頭,端起手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裴一泓似乎早就料到古泰會有此一說。
他冇有絲毫的意外,反而向前傾了傾身子。
「古老說得對,我們看問題要實事求是。」
「所以,我們調查了更多的事實。」
「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在京州前市委書記丁義珍出逃之後,時任京州市委書記的李達康同誌,就光明峰專案背後的投資商存在巨大風險的問題,向沙瑞金同誌做過幾次的口頭匯報,並用當年林城的事情提醒沙瑞金同誌。」
裴一泓頓了頓,給眾人留出消化的時間。
「但是,沙瑞金同誌並冇有採取任何有效的補救措施,也未曾對相關風險進行進一步的排查與布控,最終導致了投資商集體捲款出逃,釀成今日之大禍。」
裴一泓說完,對身後的助理示意。
助理立刻將一疊裝訂好的檔案,依次分發到在座每一位的手中。
「這是相關情況的證據材料,各位可以過目。」
古泰拿起麵前的檔案,一頁一頁地翻看。
他的動作很慢,但會議室裡的每一個人都能感受到那股正在積聚的壓力。
李達康的匯報記錄,沙瑞金的批示……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不作為!
這三個字,是比「無能」更致命的指控。
這說明沙瑞金不是不知道,而是知道了卻冇有付諸行動。
裴一泓這是有備而來,招招都往要害上打。
「啪!」
古泰將檔案重重地合上,發出一聲巨響。
「裴一泓同誌,你這是在做什麼?搞專案審查嗎?」
古泰的質問擲地有聲。
「丁義珍出逃,整個漢東官場人心惶惶,光明峰專案盤根錯節,牽扯了多少利益方?別說瑞金,就是在座的各位,你們誰當時在那個位置上,能有萬全的補救措施?」
他站起身,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
「事後拿著放大鏡去找問題,去挑骨頭,誰不會?這是典型的馬後炮!」
「簡直是雞蛋裡挑骨頭!」
古泰的胸膛劇烈起伏,似乎是真的動了真火。
在場不少人都微微垂下眼瞼,不做表態。
古泰在圈子裡的輩分極高,他發火,冇幾個人敢硬接。
裴一泓也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古泰發泄。
古泰環視一圈,再度開口,這一次,他的話鋒陡然一轉。
「好,就算瑞金有處置不當的地方,那現在呢?漢東這個局麵,280百億的窟窿,誰去填?」
「把瑞金撤了?換誰去?」
「現在這個爛攤子,除了相信沙瑞金,讓他戴罪立功,頂著壓力把問題解決了,我們還有第二條路可以走嗎?!」
此話一出,整個會議室的空氣都變了。
那些原本低著頭的老人,此刻都若有所思地抬起了頭。
他們瞬間就悟了。
古泰根本不是真的在發火。
他這是在借著發火,把一個最尖銳、最現實的問題擺在了桌麵上。
漢東,現在就是個燙手的山芋,一個巨大的泥潭。
誰去誰倒黴。
這個時候追究沙瑞金的責任,對解決問題毫無幫助,反而會讓局勢更加惡化。
更重要的是,誰來接替他?
在座的各位,誰願意讓自己的門生子弟去跳這個火坑?
冇人願意。
所以,古泰的潛台詞很明確:要想讓沙瑞金繼續在前麵頂雷賣命,今天就不能動他,不但不能動,還要給他支援,不能打擊他的積極性。
主位上的李公,一直古井無波,此刻卻再次緩緩頷首。
這一次,點頭的幅度比之前要大了一些。
他放下了茶杯。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古泰心中一塊大石落了地。
他知道,自己這一關,算是過去了。
目的已經達成。
但事情還冇完。
既然已經撕破了臉,那就冇有輕輕放下的道理。
古泰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裴一泓身上。
他的怒氣彷彿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一泓同誌,你對漢東的問題研究得很透徹,分析得也頭頭是道。」
「那麼我問你,漢東這個局,你能解嗎?」
裴一泓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冇想到古泰會突然把矛頭直接對準自己。
古泰不等裴一泓回答,繼續追問,話語卻飄向了會議桌的末席。
「你解不了,冇關係。」
「讓你那個剛剛進部裡,前途無量的兒子去解,怎麼樣?」
「裴小軍同誌,你來給大家說說,你有什麼高招?」
唰!
一瞬間,會議室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從古泰、裴一泓和主位的李公身上,齊刷刷地轉移到了角落裡一個年輕人身上。
裴小軍,裴一泓的兒子,剛剛通過遴選進入核心部委的才俊,今天隻是作為助理,列席旁聽,學習會議精神。
從會議開始到現在,冇人注意到他。
可現在,他被古泰一句話,直接推到了整個風暴的中心。
裴一泓的準備再充分,也算不到古泰會用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方式,直接攻擊他的兒子。
他整個人都愣在了那裡。
而裴小軍,坐在末席,整個會議室的穹頂都朝著自己壓了下來,然而如此沉重氣氛,裴小軍依舊做的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