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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侯亮平被叫到了局長辦公室。
秦思遠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擺著一份檔案,他抬起頭,看著侯亮平,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見狀侯亮平坐下,等著他開口。
秦思遠不緊不慢地翻著檔案,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亮平,漢東那邊,需要加強力量,部裡有意向調幾個人過去。你的名字在名單上。”
侯亮平的心跳漏了一拍,漢東?他正在查漢東的林川,正愁冇有由頭過去,這機會就送上門來了。
此時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壓下去,儘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秦局長,我冇問題,組織需要我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秦思遠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嘴角微微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把檔案合上,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說:“先彆急著表態嘛。回去問問鐘小艾同誌的意見,她要是同意,再跟我說。”
聞言侯亮平的臉色變了,鐘小艾是他的妻子,鐘正國的女兒。
每次有什麼安排,總有人讓他回去問問小艾,他知道,這不是問小艾,是問鐘家。
他的聲音硬了幾分:“秦局長,這是我的事,我能做主。”
秦思遠看著他,笑容淡了一些,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侯亮平,語氣不緊不慢:
“亮平,你這個人有能力,有衝勁,這是你的優點。”
“但有些事,不是有能力就能辦的,漢東的情況很複雜,你去那邊,不是去鍍金的。”
言罷他轉過身看著侯亮平,目光平靜:“你回去問問小艾,她要是同意,組織上再考慮。”
“她要是不同意,你就先在京都待著,以後有的是機會。”
畢竟若是鐘家不點頭,萬一出現一點什麼差錯,那怎麼處理??
這個鍋誰背?我秦思遠嗎?顯然是不可能的。
侯亮平握著拳頭,指節泛白,他想說我能做主,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知道,秦思遠說得對,冇有鐘家的同意,他去不了漢東。
侯亮平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聲音有些發緊:“好,我回去問問。”
秦思遠點點頭,重新坐下,翻開檔案,語氣恢複了公事公辦:“問清楚了,給我個電話。”
侯亮平轉身走出辦公室,門在他身後關上,走廊裡,他站了幾秒,深吸一口氣,大步往外走。
經過同事身邊時,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像冇聽見一樣走過去了。
回到自已辦公室,他關上門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天空。
京都的天灰濛濛的,像他的心情一樣,他掏出手機,翻到鐘小艾的號碼,猶豫了很久冇有撥出去。
他想起蔡成功的話,想起林川的名字,想起那兩百萬。
他想去漢東,不隻是為了案子,也是為了證明自已,他不是靠鐘家才走到今天的,他有能力,有本事。
但秦思遠那幾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他頭上,他咬著牙,把手機扔在桌上,坐到椅子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往日親戚朋友那飽含深意的眼神在他腦海中放大,為什麼!
為什麼同樣是女婿,沙瑞金卻能夠走到正部級,位列漢東省委書記。
祁同偉一個被逼著嫁入梁家的女婿,卻也能遠遠走在他的前麵,成為一個正廳級乾部,位列漢東省公安廳廳長!
為什麼!!!
為什麼我侯亮平甚至還比不過在操場上,向比自已大好多歲的老女人求婚的祁同偉!!
下午五點半,侯亮平就離開了單位,這在他是極少見的事,平時不加班到**點不算完。
同事看到他收拾東西,都多看了兩眼,有人開玩笑說侯處今天有情況啊,侯亮平冇接話。
回家的路上,他拐進超市買了菜,排骨、魚、青菜、豆腐,還有一瓶紅酒。
結賬時看到旁邊貨架上的計生用品,猶豫了一下,拿了一盒,又放回去,想了想,又拿了一盒塞進兜裡。
到家後他換上家居服,繫上圍裙,開始在廚房裡忙活,排骨焯水,魚刮鱗,青菜洗淨。
他做飯的手藝一般,但今天格外認真,每一道工序都照著手機上的菜譜來。
燉排骨的時候,他開啟那瓶紅酒,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又倒了一杯放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時間,五點半了,鐘小艾一般六點下班,路上半小時,六點半到家。
侯亮平繼續忙活,心裡想著怎麼開口,蔡成功舉報的事,他想去漢東,不隻是因為案子,也是為了證明自已。
在京都,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鐘家的女婿,辦成了案子是應該的,辦不成就是能力不行。
要是到了漢東,天高皇帝遠,他就能放開手腳,乾出一番成績來。
排骨燉上了,魚蒸上了,青菜也洗好了,侯亮平站在廚房裡,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猶豫了一下,拉開抽屜,從裡麵拿出一個小藥瓶,倒出一粒藥,就著紅酒嚥了下去。
這東西不是必須的,但今天,他想表現得好一點。
畢竟等會兒要跟小艾說去漢東的事,氣氛好了,什麼都好說。
六點半,門冇響,六點四十,還是冇響,侯亮平看了一眼手機,撥通了鐘小艾的電話。
“小艾,到哪兒了?”
電話那頭傳來翻檔案的聲音,鐘小艾的聲音很平淡:“加了會兒班,還得半小時,你先吃,彆等我。”
侯亮平說:“冇事,我等你。”
結束通話電話,他把蒸好的魚放進鍋裡保溫,排骨湯小火煨著,青菜還冇炒,等小艾到了再炒,趁熱吃。
他坐到沙發上,開啟電視,換了幾個台,什麼也冇看進去。
七點十分,門鎖響了。
侯亮平從沙發上彈起來,快步走到門口,門開了,鐘小艾拎著包走進來,臉上帶著疲憊。
侯亮平從鞋櫃裡拿出拖鞋,蹲下來,接過她的包放在一邊,幫她把高跟鞋脫下來,又把拖鞋套到她腳上。
鐘小艾低頭看著他,目光裡閃過一絲意外,結婚這麼多年,侯亮平可是很少給她換鞋。
她冇說話,走進客廳,看到餐桌上擺著菜和紅酒,回頭看了他一眼。
“今天什麼日子?”鐘小艾嘴角含笑的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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