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正華那冷得不帶一絲人類感情的聲音,在天台上空曠地迴蕩。
「第一項罪名:間諜罪。」
「轟!」
這三個字,彷彿是三顆從天而降的重磅炸彈,在沙瑞金、高育良、李達康等人的腦子裡轟然炸開,將他們殘存的理智和世界觀炸得粉碎!
間諜罪?!
沙瑞金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扶著欄杆的手猛地一滑,要不是高育良眼疾手快地從後麵架住了他,他恐怕會成為共和國歷史上第一個在省檢察院天台被嚇得當場摔倒的省委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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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用一隻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瘋了!他們真的瘋了!
這已經不是不講規矩了,這是在憑空捏造罪名!侯亮平,一個最高檢的處長,他怎麼可能跟「間諜」這兩個字扯上關係?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他看著那個站在「公訴人」席位上,身姿筆挺,麵無表情的葉正華,又看了看那個坐在「審判長」位置上,眼神銳利得像要吃人的年輕將軍陳兵,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拄著柺杖,彷彿置身事外,卻又主宰著一切的趙蒙生身上。
一個荒唐而又恐怖的念頭,不可抑製地從沙瑞金心底冒了出來。
或許……他們根本就不是在開玩笑。
在他們的世界裡,侯亮平的行為,真的就等同於「間諜」!
而跪在地上的侯亮平,在聽到這三個字的瞬間,整個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徹底傻了。
他那被幾十個耳光扇得嗡嗡作響的大腦,拚命地想要理解這三個字的含義。
間諜?
我?侯亮平?間諜?
他想笑,他覺得這一定是自己被打出了幻覺,這是他這輩子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
可當他抬起頭,看到葉正華那雙冰冷到極致,不帶任何戲謔的眼睛時,他笑不出來了。
一股比死亡本身還要恐怖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猛地竄起,瞬間衝上天靈蓋!
他終於意識到,對方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在羞辱他。
對方是認真的!
他們真的要以「間諜罪」來審判自己!
「不!不!你們胡說八道!你們這是誣陷!**裸的誣陷!」
侯亮平徹底瘋了,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用儘全身的力氣嘶吼起來,因為太過激動,嘴角被打破的傷口再次裂開,鮮血混著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流,讓他看上去更加猙獰可怖。
「我不是間諜!我是最高人民檢察院反貪總局的處長!我是國家乾部!你們憑什麼說我是間諜?!證據呢?!你們的證據在哪裡?!」
他聲嘶力竭地咆哮著,用自己最熟悉的武器——「證據」和「身份」,進行著最後的反抗。
然而,他的咆哮,在葉正華看來,就像一隻瀕死的螞蟻在徒勞地揮舞著自己的觸角。
葉正華甚至冇有看他一眼,隻是從口袋裡拿出了一份檔案,聲音平穩地繼續說道:「證據?」
「被告人侯亮平,身為國家司法乾部,在明知漢東省情況複雜,各方勢力盤根錯節的情況下,為一己私利,假借中央反腐之名,實則奉其嶽父鍾正國之命,前來漢東,乾預地方司法,意圖撈出『尋劍』行動的關鍵線索人物——劉慶祝。」
葉正華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天台眾人的心口。
沙瑞金和高育良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他們之前的猜測,被證實了!侯亮平來漢東,果然不是為了什麼狗屁反腐,他就是來撈人的!就是來給他嶽父鍾正國當馬前卒,破壞大局的!
高育良看著跪在地上,已經不成人形的學生,心中湧起一股無法遏製的憤怒和噁心。
蠢貨!真是個天字第一號的蠢貨!
自己怎麼會教出這樣的學生?自己怎麼會被這樣一個蠢貨矇蔽了這麼久?
他來漢東,竟然是為了破壞一個連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代號「尋劍」的絕密行動!這已經不是愚蠢了,這是在用自己的政治生命,在用整個漢大幫的未來,去點燃一顆足以炸燬一切的核彈!
這一刻,高育良對侯亮平最後一絲師生情誼,也徹底煙消雲散,隻剩下無儘的厭惡和後怕。
「被告人侯亮平,在行動中,無視組織程式,繞開漢東省委,直接指揮漢東省檢察院部分人員,對『尋劍』行動的秘密接觸目標進行非法抓捕。」
葉正華的聲音還在繼續,冰冷而無情。
「其行為,直接導致我方一條重要線索中斷,並驚動了『尋劍』行動的最終目標,致使整個行動計劃麵臨暴露和失敗的巨大風險。」
「根據『尋劍』行動特別條例第三款第七條:在行動期間,任何以任何形式,蓄意或非蓄意,直接或間接,對我方行動造成阻礙,為我方目標提供逃脫、串供、或銷燬證據之便利的行為,均可被視為通敵行為。」
葉正華頓了頓,抬起眼,冰冷的目光終於落在了侯亮平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上。
「而通敵行為,在戰時,即為間諜罪。」
「被告人侯亮平,我的證據,就是你自己的所作所為。你,還有什麼要狡辯的嗎?」
一番話,邏輯清晰,層層遞進,直接給侯亮平的行為定了性!
侯亮平聽完,整個人都懵了。
什麼「尋劍」行動特別條例?什麼戰時?什麼通敵?
這都是些什麼東西?!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掉進了兔子洞的愛麗絲,周圍的一切都變得那麼陌生和荒誕。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下口。
因為葉正華說的,全都是事實!
他確實是來撈劉慶祝的!他確實繞開了省委!他確實指揮了省檢察院的人!
隻是,在他自己的認知裡,這一切都是「依法辦案」,是「程式正義」!
可現在,在對方那個所謂的「特別條例」下,他所有的行為,都被定義成了「通敵」,成了「間諜罪」!
「不……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什麼『尋劍』行動!」
侯亮平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辯解的突破口,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瘋狂地大喊起來:「不知者不罪!我不知道你們在執行什麼狗屁任務!我的行為,最多算是程式違規,怎麼能是間諜?!你們這是偷換概念!這是強加罪名!」
「不知者不罪?」
葉正華嘴角扯出一個極度輕蔑的弧度。
「侯亮平,你是不是覺得,在戰場上,一個士兵因為『不知道』前麵有雷區,一腳踩上去,炸死了自己,還連累了一個班的戰友,他就可以不用承擔任何責任?」
「在我們的世界裡,『不知道』,不是你免罪的藉口,而是你愚蠢的證明!而愚蠢,是要付出代價的!」
「更何況……」葉正華的聲音陡然轉冷,「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他向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侯亮平,那眼神,彷彿能洞穿他所有的偽裝。
「在你來漢東之前,你的老同學,陳海,有冇有提醒過你,漢東的水很深,讓你不要亂來?」
「在你抓捕劉慶祝之前,季昌明檢察長,有冇有勸阻過你,讓你先跟省委匯報,不要擅自行動?」
「在你被我們的人帶到這裡之前,你是不是還堅信,你的嶽父鍾正國,你的老師高育良,就是你最大的靠山,可以讓你在漢東橫行無忌?」
葉正華每問一句,侯亮平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這些話,像一把把尖刀,精準地捅進了他內心最深處,將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和自以為是,捅得千瘡百孔。
「你不是不知道,你隻是不在乎!」
葉正華的聲音如同最終的宣判,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在你眼裡,所謂的法律,所謂的程式,都不過是你用來達成目的的工具!你堅信,隻要你站在『反腐』的道德高地上,隻要你背後有靠山,你就可以無視一切規則!」
「你最大的罪,不是愚蠢,而是傲慢!」
「你傲慢地以為,這個世界,都應該圍繞著你的規則來運轉!但你忘了,這個國家,有些規則,是你,和你的靠山,永遠都觸碰不起的!」
「現在,你還覺得,自己無罪嗎?」
「我……」
侯亮平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被葉正華這番誅心之言,徹底擊潰了。
他所有的辯解,所有的藉口,在對方那洞穿一切的目光麵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絕望地扭過頭,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旁聽席」上,那個他曾經無比敬仰的恩師。
「高老師……救我……高老師!我是被冤枉的!你快跟他們說啊!我不是間諜!我不是啊!」
悽厲的哭喊聲,讓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高育良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