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兵握住槍柄的手,動了。
冇有半點花哨,就是一個簡單的動作,但天台上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這隻手猛地抽了一下。
鍾正國還在往前走,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瘋狂而扭曲,猙獰得嚇人。
他這輩子,爬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是什麼?是手腕,是人脈,是踩著無數人的肩膀一步步往上走!
什麼時候受過這種鳥氣?
被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泥腿子將軍,用槍指著鼻子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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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退!
退一步,他鍾正國三個字,明天就會淪為整個京城圈子裡最大的笑柄!他背後那座山,那無數攀附在他身上的利益共同體,會瞬間崩塌!
「來啊!開槍啊!」
他的嗓子已經喊啞了,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你不是要清場嗎?對著我來!我今天就站在這裡,我倒要看看,你有冇有這個膽子!你敢動我一下,我保證,李衛國保不住你,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住你!」
他死死地瞪著陳兵,想從那張年輕的臉上找到哪怕一丁點的動搖或者畏懼。
冇有。
什麼都冇有。
那張臉孔平靜得讓人心頭髮慌,就像戴著一張人皮麵具。
三米。
兩米。
一步之遙。
這個距離,別說是一把手槍,就是吐口唾沫都能吐到對方臉上。
沙瑞金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他想喊,想叫停這場已經徹底失控的鬨劇,可他的身體就像被凍住了一樣,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瘋了!
全都他媽的瘋了!
他腦子裡隻剩下這一個念頭。
一個權傾朝野的部級大員,一個手握生殺大權的臨授中將,兩個人現在不講政治,不講規則,就像兩個街頭賭命的爛仔,在省檢察院的天台上,用最原始、最野蠻的方式決定勝負。
這要是真開槍了……
沙瑞金不敢想了,他覺得自己的呼吸已經停了。
高育良的嘴唇抖得不成樣子,他畢生研究的權謀製衡,他最推崇的妥協與交換,在這一刻,被現實砸得粉碎。
他痛苦地發現,當人家手裡握著的是能直接掀桌子的炸藥時,你研究棋譜有多精妙,有個屁用?
你連上桌的資格都冇有!
他旁邊的李達康,拳頭攥得能滴出水來,指甲深深嵌進肉裡,他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他的血在燒!
他非但不覺得害怕,反而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幾乎要衝破胸膛的狂熱!
這才叫力量!
這他媽的才叫權力!
跟眼前這位年輕的將軍一比,自己以前在京州搞的那些「一言堂」,那些所謂的「霸道」作風,簡直就是三歲小孩過家家!
祁同偉扶著旁邊的水泥護欄,才勉強冇讓自己腿軟倒下去。
他看著陳兵的背影,就像在仰望一尊從天而降的殺神。
什麼勝天半子,什麼人定勝天,在這一刻,都顯得那麼蒼白,那麼可笑。
原來,天,是真的可以被人用槍給捅出一個窟窿的!
就在所有人的神經都繃到極限,即將斷裂的瞬間。
陳兵開口了。
他的聲音,比槍口的金屬還要冷。
「鍾正國,你以為,我真的不敢殺你嗎?」
話音落下的那個剎那,他握著槍柄的手,猛地一動!
「哢噠!」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不是槍響,是手槍上膛的聲音!
這個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千斤重的鐵錘,狠狠砸在了每個人的心口上!
鍾正國的腳步,終於停了。
他不是被嚇住的。
他是被那股撲麵而來的,毫不掩飾的,冰冷刺骨的殺氣,給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這一刻,他終於百分之百地確定。
對方,是真的敢殺他!
這個瘋子!
這個徹頭徹尾,不講任何道理的瘋子!
他不是在演戲,不是在嚇唬,他是真的動了殺心!
一瞬間,豆大的冷汗從鍾正國的額角滾了下來。
他縱橫宦海幾十年,第一次,感覺死亡的鐮刀就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想後退,可兩條腿沉得抬不起來。
他想開口說點什麼,哪怕是一句軟話,可喉嚨裡卻像被一團棉花死死堵住,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他所有的驕傲,他所有的權勢,他所有的依仗,在這一刻,在那黑洞洞的槍口麵前,都成了狗屁!
陳兵看著他,嘴角扯了一下,勾起一個冇有任何溫度的,近乎殘忍的弧度。
「看來,你怕了。」
他緩緩舉起了槍,槍口穩穩地,對準了鍾正國的眉心。
「不!不要!」
一聲悽厲到變調的尖叫,劃破了天台的死寂。
是鍾小艾。
她看著自己的父親被槍口頂著,那種即將失去最大靠山的滅頂恐懼,讓她徹底崩潰了。
「不要殺我爸爸!求求你!不要殺他!」
她瘋了一樣扭動著被綁住的身體,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哭喊著。
「我錯了!我們都錯了!我們給你錢!給你好多好多的錢!你放過我們吧!求求你了!」
旁邊的侯亮平也瞪圓了眼睛,他雖然巴不得鍾家立刻完蛋,可他更怕死!
如果鍾正國這箇中央大員都被當場打死了,那眼前這個瘋子將軍,就更冇有任何顧忌了!
下一個死的絕對是自己!
他拚命地掙紮,喉嚨裡發出「嗚嗚嗚」的求饒聲,醜態百出。
鍾正國的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最後變成一片醬紫。
他怕死,但他更怕丟臉!
被自己的女兒,當著漢東省這麼多頭麪人物的麵,用如此卑微下賤的方式求饒,這比一槍打死他還難受!
「閉嘴!」
他用儘全身的力氣,對著鍾小艾的方向吼了一聲。
然後,他重新看向陳兵,眼神裡的瘋狂再次壓過了恐懼,甚至燃燒得更加猛烈。
「有種,你就開槍!」
他嘶吼著,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還在賭!
賭對方最後一絲理智,賭對方不敢承受殺死一箇中央大員那足以把天都捅破的政治後果!
陳兵看著他,那張冰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情緒。
那是……憐憫?
「如你所願。」
他輕輕地說出這四個字。
然後,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注視下,他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在漢東省檢察院的天台上,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