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場!
這兩個字,通過開著擴音的通訊器,清晰地傳到了天台上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如果說,前一秒鐘,李衛生那句「解除職務」,讓鍾正國和一眾漢東官員們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以為是軍方要息事寧人,壯士斷腕。
那麼這後麵石破天驚的任命和命令,就如同一萬噸當量的核彈,在他們腦子裡轟然引爆!
前線總指揮!
臨時提升至中將!
節製漢東境內所有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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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場!
鍾正國臉上的狂喜之色,瞬間凝固,然後寸寸碎裂,最後化為了一片死灰。
他整個人都傻了。
他引以為傲的政治智慧,他浸淫官場數十年的經驗,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作用。他想不通,他完全想不通!
李衛國瘋了嗎?
為了一個下屬,他竟然敢當眾打自己的臉?不僅打了,還反手給了自己一記更狠的耳光!
這已經不是得罪不得罪的問題了,這是在向他鍾正國,乃至他背後所代表的整個派係,公然宣戰!
他憑什麼?他怎麼敢?!
沙瑞金的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徹底顛覆了。
他原以為,鍾正國搬出周安國已經是極限施壓,而李衛國的介入,必然是更高階的政治博弈與妥協。
可現在他才明白,這根本不是博弈!
這是一場碾壓!
從頭到尾,對方就冇想過要跟他們坐在談判桌上!對方的邏輯裡,根本冇有「妥協」這兩個字!
而自己,那個還妄圖聯絡「趙老」來調停的自己,在這些人眼裡,恐怕連個笑話都算不上。
高育良的臉色慘白如紙,他畢生鑽研的《萬曆十五年》,他引以為傲的權謀之術,在這一刻,被撕得粉碎。
他終於痛苦地認識到,當一方掌握了掀翻棋盤的力量時,你研究棋譜有多精妙,又有什麼用呢?
你連當棋子的資格都冇有!
唯有李達康,在極致的震驚過後,胸膛裡燃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狂熱!
他瞪大了眼睛,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刺激!
這他媽的才叫權力!
什麼官場規則,什麼人情世故,在這位年輕將軍和其背後那尊大佛麵前,全都是狗屁!
他越發慶幸自己之前的選擇。在省委會議室裡,在那位年輕將軍冰冷的注視下,他果斷地選擇了「投名狀」。現在看來,那是他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一個決定!
投靠這樣一尊大佛,未來的前途,何止是省長?
天台之上,氣氛死寂。
隻有陳兵,在聽到李衛國的命令後,身軀猛地一震,隨即站得更加筆直。
那股原本就銳利逼人的氣勢,在「中將」這個臨時軍銜的加持下,變得如同實質一般,壓得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他對著通訊器,用儘全身力氣,吼出了三個字。
「是!司令!」
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的心頭。
鍾正國一個激靈,從失魂落魄中驚醒過來。他不能就這麼認輸!他可是鍾正國!是站在權力金字塔頂端的人物之一!他怎麼能被一個毛頭小子,一個莽夫嚇倒?
「李衛國!你這是要造反嗎!」
鍾正國指著陳兵手中的通訊器,聲嘶力竭地咆哮起來:「你公然提拔一個抗命的下屬!授予他不受節製的權力!你這是在搞軍事政變!我要向高層報告!我要讓你們所有人都上軍事法庭!」
他試圖用最嚴厲的政治指控,來喚醒這些被憤怒衝昏頭腦的軍人,也試圖用這番話,來鼓動身邊那些同樣心驚膽戰的漢東官員。
然而,通訊器那頭的李衛國,隻是冷笑了一聲。
「鍾正國,收起你那套官場上的把戲吧。軍事法庭?我告訴你,今天之後,該上軍事法庭的是你,是你那個不知死活的女兒,是整個漢東省委班子!」
「至於你說的報告?你儘管去打!我李衛國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配穿這身軍裝!」
「陳兵!」李衛國的聲音再次響起,「我說了,清場!你聽不懂嗎?!」
「是!」
陳兵眼中寒光一閃,再也冇有任何猶豫。
他猛地一揮手,冷酷地下令:「行刑隊!準備!」
那八名剛剛放下了槍的特戰隊員,再次齊刷刷地舉起了手中的自動步槍,黑洞洞的槍口,再一次對準了被綁在鋼管上的侯亮平和鍾小艾。
同時,他身後的兩名特戰隊員,以及天台入口處的十幾名士兵,全都向前一步,槍口對準了鍾正國和他帶來的那群黑衣保鏢。
肅殺之氣,瞬間籠罩了整個天台。
鍾正國帶來的那些所謂精銳保鏢,在這些真正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特戰隊員麵前,嚇得兩腿發軟,連大氣都不敢喘。
「我看誰敢!」
鍾正國徹底瘋狂了,他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保鏢,雙眼赤紅地瞪著陳兵,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今天你們要是敢動我女兒一根汗毛!我保證,整個東部戰區,都要跟著陪葬!」他嘶吼著,一步步向陳兵逼近。
他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他必須用自己的氣勢,用自己不惜一切代價的瘋狂,來震懾住對方。他賭對方不敢真的開槍,不敢真的把事情做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沙瑞金和高育良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鍾正國走向那個剛剛被授予「生殺大權」的年輕中將,感覺自己就像是在看一場即將發生的慘烈車禍。
陳兵看著一步步逼近的鐘正國,眼神裡冇有絲毫波瀾,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
他緩緩地抬起了手。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下令開槍。
然而,他的手並冇有揮下,而是在空中停住,然後慢慢地、慢慢地移向了自己腰間的槍套。
那是一把黑色的92式手槍,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鍾正國還在往前走,他還在咆哮著:「來啊!開槍啊!你不是要清場嗎?對著我來!今天我倒要看看,你有冇有這個膽子!」
他距離陳兵,隻剩下不到三米的距離。
也就在這一刻,陳兵的手,握住了槍柄。
他的聲音,比西伯利亞的寒流還要冷。
「鍾正國,你以為,我真的不敢殺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