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裡,死一樣的寂靜。
沙瑞金、高育良、季昌明,三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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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正華和陳兵的腳步聲早已消失在樓梯的儘頭,但那股子不把人當人看的冰冷殺氣,卻像是凝固在了空氣裡,鑽進每一個毛孔,讓人的骨頭縫裡都往外冒著寒氣。
「完了……全完了……」
最先崩潰的是季昌明。他兩眼一翻,嘴裡含糊不清地唸叨著,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這一次,是真的徹底昏死過去,人事不省。
「老季!」
沙瑞金一個激靈,總算從那無邊的恐懼中掙脫出一絲神智。他下意識地想去扶,可自己的雙腿也跟灌了鉛一樣,挪動一下都費勁。
高育良的反應比他快。
這位漢東大學的法學教授,在經歷了最初的駭然和剛剛被當眾拍臉的奇恥大辱後,竟然是第一個恢復鎮定的人。
他冇有去看昏倒的季昌明,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沙瑞金,那眼神複雜得讓人看不懂。
「瑞金書記,現在不是管他的時候。」高育良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我們,有大麻煩了。」
沙瑞金當然知道有大麻煩了。
麻煩大到他這個省委書記,漢東的一把手,連想都不敢想。
公開槍決!
在省檢察院的樓頂!
還要組織全省副廳級以上的乾部,現場觀禮!
這不是瘋了是什麼?這是要把天給捅個窟窿!
「我……我得向中央匯報!立刻!馬上!」沙瑞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掏出手機,手指卻哆嗦得連解鎖的圖形都畫不對。
「匯報?」高育良忽然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在空蕩蕩的地下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你覺得,冇有中央的默許,他們敢這麼做嗎?你忘了那個加密電話裡是怎麼說的了?臨機專斷之權!這就是臨機專斷!」
高育良的話,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在了沙瑞金的身上。
是啊。
臨機專斷。
一把可以斬斷一切規則的斧子。
沙瑞金的心,徹底沉了下去。他之前還抱著一絲幻想,覺得這可能隻是那個叫陳兵的年輕將軍在狐假虎威,是下麵的人把事情搞砸了。
可現在他明白了,高育良說得對。
這不是下麵的人胡來,這根本就是來自最高層的意誌!
他們不是來解決問題的,他們就是來殺人立威的!用侯亮平和鍾小艾的命,來敲打整個漢東,甚至敲打更多的人!
「那……那怎麼辦?就這麼眼睜睜看著?」沙瑞金的喉嚨發乾,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侯亮平是最高檢的人,鍾小艾……她爸是鍾正國啊!在漢東的地盤上,被軍隊槍決了,我們……我們整個省委班子,都要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不然呢?」高育良反問,眼神裡是一種看透了世事的冷漠,
「你剛纔也看到了,你衝上去,人家直接用槍頂著你的胸口。我不過是提了個建議,想給各方留點體麵,結果呢?被當眾打臉。」
高育良摸了摸自己的臉,那裡彷彿還殘留著陳兵軍靴手套的觸感,火辣辣的疼。
「瑞金書記,時代變了。」高育良一字一頓地說道,
「官場上那套和稀泥、講平衡、求體麵的玩法,在他們麵前,就是個笑話。現在,人家用槍頂著你的腦袋,告訴你新的規矩。你要麼遵守,要麼死。冇有第三條路。」
沙瑞金呆呆地看著高育良。
他忽然發現,自己有點不認識眼前這個鬥了許久的老對手了。
高育良的眼神裡,冇有了以往的權謀和算計,隻剩下一種冰冷的、近乎殘忍的清醒。
他比自己,更快地接受了這個瘋狂的現實。
「那……那個通知……」沙瑞金的聲音艱澀無比,「真的要發?」
「發。」高育良斬釘截鐵地吐出一個字。
「不但要發,還要立刻發,用省委辦公廳的最高階別加急通知發下去。確保每一個副廳級以上的乾部,明天上午十點,都能準時出現在檢察院的樓頂。」
他看著沙瑞金,繼續說道:「這是命令。是那位『首長』的命令。我們現在就是傳聲筒。誰敢不來,後果自負。這句話,也要原封不動地寫上去。」
沙瑞金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了。
他,一個省委書記,現在要親自下令,組織自己的下屬們,去觀看一場非法的、野蠻的處決。
這簡直是世界上最荒誕的事情。
可他看著高育良那雙再無波瀾的眼睛,知道自己別無選擇。
反抗?拿什麼反抗?用黨性,還是用省委書記的身份?
剛纔陳兵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那些東西,在人家的槍口麵前,就是個屁。
沙瑞金的身體晃了晃,他扶住冰冷的牆壁,纔沒有倒下。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裡隻剩下一片死灰。
他拿起手機,這一次,手指不再顫抖。
他撥通了省委秘書長的電話。
「老周,是我,沙瑞金。」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電話那頭的秘書長老周顯然還在睡夢中,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書記?這麼晚了,有什麼指示?」
「聽著。」沙瑞金冇有一句廢話,「立刻以省委辦公廳的名義,向全省所有副廳級以上乾部,下發一份特級加急通知。」
「通知內容如下:」
沙瑞金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奉中央『尋劍』演習指揮部命令,明日上午十點,全體人員,在省人民檢察院主樓樓頂集合,觀摩一項重要軍事科目。」
「任何人不得缺席、不得遲到。」
「通知最後,加上一句——」
「誰敢不來,後果自負。」
電話那頭,省委秘書長老周徹底清醒了,他被這番冇頭冇尾、卻又充滿了血腥味的命令嚇得魂飛魄散。
「書記?這……這是什麼意思?觀摩……軍事科目?在檢察院樓頂?」
「不該問的,別問!」沙瑞金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絲歇斯底裡的味道,「執行命令!」
說完,他「啪」的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整個地下室,再次陷入了死寂。
沙瑞金靠著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一條離了水的魚。
高育良走到昏死過去的季昌明身邊,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後對外麵守著的、同樣嚇得臉色煞白的法警說:「叫救護車吧,再不送醫院,人可能就冇了。」
做完這一切,他回頭,看著失魂落魄的沙瑞金,淡淡地說道:
「瑞金書記,通知已經發了。我們現在,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了。接下來,就看明天,這場『觀禮』,會給我們帶來什麼樣的『驚喜』了。」
他的語氣裡,聽不出一絲一毫的情緒。
但沙瑞金卻聽出了一種末日降臨般的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