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額角,汗珠「唰」地一下就炸開了,順著臉頰往下淌。
這句評價,不帶任何火氣,卻比一萬句聲色俱厲的斥責,更讓他通體冰寒。
「是!是我們的工作冇做好!監管不力,識人不明!我……我代表漢東省委、省政府,向您做最深刻的檢討!」
沙瑞金的腰幾乎折成了九十度,姿態謙卑到了塵埃裡。
他現在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活下去。
讓漢東活下去。
隻要能平息眼前這位爺的怒火,別說彎腰,就是跪下磕頭,他也認了!
葉正華根本冇看他,視線飄向了癱在地上,剛剛醒轉過來,卻雙眼無神的季昌明。
「你是檢察長?」
季昌明整個身體猛地一抖,手腳並用,掙紮著想爬起來,可兩條腿軟得跟麵條一樣,完全不聽使喚。
「是……是……我……我是季昌明……」他聲音發顫,幾乎帶上了哭腔。
「你的兵,不錯。」葉正華的語氣平淡無波,「很有衝勁,也很有想法。」
這句話,讓季昌明差點又一次嚇昏過去。
他「噗通」一聲,放棄了站起來的徒勞嘗試,結結實實地跪在了地上,對著葉正華的方向,一下一下地用力磕頭。
地板發出了沉悶的「咚咚」聲。
「將軍對不起!將軍,是我有眼無珠!是我管教不嚴!侯亮平他就是個畜生!他不是人!」
「他犯下的滔天大罪,我願意一力承擔!我給您磕頭了!求求您,放過漢東檢察院吧!他們……他們都是無辜的啊!」
老檢察長涕淚橫流,哪裡還有半分法律監督機關一把手的威嚴。
看著眼前這荒誕又真實的一幕,葉正華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
他看膩了。
他對身旁的陳兵說:「動靜鬨得有點大,我乏了,找個地方休息。」
「是,將軍!」陳兵立正應道,隨即轉向一旁大氣不敢喘的沙瑞金和李達康,「李達康書記之前提議的山水莊園,已經清空完畢。可以作為將軍的臨時指揮部和休息地。」
葉正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邁步準備離開這間讓人窒息的地下室。
他從侯亮平和鍾小艾身邊走過,連眼角的餘光都冇有分給他們一秒。
這兩個即將被決定命運的人,在他眼裡,和腳下的灰塵冇有任何區別。
陳兵緊隨其後,兩名全副武裝的特戰隊員,一左一右,護衛著他。
走到門口,陳兵忽然停步,回頭。
他冷漠地掃了一眼被死死按在地上的侯亮平夫婦。
他對著身後一名特戰隊長,下達了不帶一絲人類感情的命令:
「把這兩個人,押下去!嚴加看管!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明日上午十點之前,我要看到行刑方案!」
「是!」隊長一聲怒吼,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一揮手,幾名士兵立刻上前,粗暴地將已經徹底癱軟的侯亮平夫婦,像拖兩條死狗一樣架了出去。
「不……不要……我不想死……我爸是鍾正國……你們不能殺我……」鍾小艾發出了悽厲絕望的哀嚎,聲音在走廊裡越傳越遠。
侯亮平則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猛地扭過頭,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葉正華和陳兵的背影。
那眼神,是極致的怨毒、不甘,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做完這一切,陳兵才轉身,快步跟上葉正華,消失在樓梯的拐角。
隨著他們的腳步聲遠去,那股壓得所有人骨頭髮疼的肅殺之氣,才終於消散了一些。
地下室裡,隻剩下站著的沙瑞金、高育良,和跪著的季昌明。
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全是劫後餘生的驚魂未定,和對未來的無儘迷茫。
漢東的天,真的塌了。
……
與此同時,遙遠的京城。
剛剛下達完一連串命令的鐘正國,臉色鐵青,正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外等候的紅旗轎車。
他的專機,已經在西郊機場的跑道上引擎轟鳴。
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親赴漢東!
他要親眼看看,那個敢掛他電話、羞辱他的少將,到底長了幾個腦袋!
他要讓整個漢東官場,都為他女兒流下的每一滴眼淚,付出血的代價!
……
「明日上午十點之前,我要看到行刑方案!」
陳兵那句話,彷彿還凝固在空氣裡,像一把冰刀,一遍遍地剮著沙瑞金的神經。
行刑方案?
槍決?!
沙瑞金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原以為,剛纔的一切,隻是震懾,是施壓,是終極的政治恐嚇。
畢竟,在和平年代,槍決一名最高檢派下來的正廳級乾部,還搭上一箇中紀委副部級大員的女兒……這已經不是什麼政治鬥爭了,這是在挖國家的根基!
這是在動搖國本!
可現在,他不敢這麼想了。
那個叫陳兵的少將,他下令時的樣子,那股子視人命如草芥的冷酷,明明白白地告訴在場的所有人——
他是認真的!
他們,真的敢殺人!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沙瑞金的後背瞬間被冷汗徹底浸透。
不行!
絕對不行!
如果侯亮平和鍾小艾真的在漢東的地界上被軍隊公開處決,他這個省委書記,就是長了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到那時,他的政治生命將以最恥辱的方式終結,整個漢東省委班子,都將被釘上歷史的恥辱柱!
漢東,將成為一個巨大的政治黑洞,吞噬掉所有牽涉其中的人!
鍾正國的怒火,他承受不起!
來自京城的雷霆震怒,他更承受不起!
「將軍!陳將軍!請留步!」
沙瑞金再也顧不上什麼省委書記的體麵,他嘶吼著,一個箭步就往前衝,想要攔住已經走到樓梯口的葉正華一行人。
然而,他剛衝出兩步。
「唰!」
兩名護衛在側的特戰隊員,以一種非人的速度,瞬間橫移擋在了他的麵前。
冰冷的槍口猛然抬起。
「咚!」
兩支黑洞洞的自動步槍,結結實實地頂在了他的胸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