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山。
紅牆大院的書房內,鍾正國握著已經冇了聲音的紅色保密電話,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墳起,像是一條條盤踞的怒龍。
「哢嚓!」
那部象徵著頂級權力的電話,被他生生捏得變了形,塑料外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好……好!好一個管天管地!」
鍾正國氣到極點,反而笑了。那笑聲,比哭還難聽,充滿了森然的殺意。
他縱橫政壇數十年,站在權力的頂峰,俯瞰眾生。多少封疆大吏在他麵前戰戰兢兢,多少豪門钜富在他麵前卑躬屈膝。
何曾有人,敢如此與他說話?
何曾有人,敢當著他的麵,說他算個什麼東西?
何曾有人,敢如此粗暴地,終結與他的通話?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這是羞辱!這是將他鍾正國的臉,狠狠地踩在地上,用軍靴碾壓!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如同火山噴發,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警衛員!」
他對著門口,發出一聲怒吼。
一名身材魁梧,眼神銳利的年輕警衛立刻推門而入,立正站好:「首長!」
「給我備車!馬上!聯絡空軍,給我安排一架最快的專機,我要立刻去漢東!」鍾正國的聲音,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是!」警衛員不敢有絲毫怠慢,轉身就要去執行命令。
「等等!」鍾正國叫住了他,眼睛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給我接最高檢!讓曹建國那個老東西立刻給我回電話!還有,通知中紀委的書記,就說我鍾正國有萬分緊急的公務要向他匯報!」
他要動用他所有的力量!
他要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將,和那個敢抓他女兒的漢東省,付出血的代價!
一個軍隊的將軍,竟敢帶兵衝擊地方司法機關,非法抓捕最高檢的乾部和中紀委的家屬,這是什麼行為?
這是兵變!是叛亂!
他要把這件事,捅到天上去!他要讓那個將軍,連同他背後的所有人,都萬劫不復!
警衛員看著首長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心裡也是一陣發毛。他跟了鍾正國這麼多年,從未見過他發這麼大的火。
漢東省,這是要翻天了啊!
……
與此同時,漢東省檢察院的地下審訊中心。
死寂。
如同墳墓一般的死寂。
手機被捏碎的「哢嚓」聲,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沙瑞金的嘴巴張得老大,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徹底停止了運轉。
他看到了什麼?
那個年輕的少將,在聽完鍾正國的威脅後,不僅冇有絲毫畏懼,反而用一種近乎羞辱的語氣,反問對方「算個什麼東西」。
然後,他捏碎了電話。
他竟然捏碎了代表著鍾正國意誌的電話!
這已經不是膽大包天了,這是瘋了!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難道他不知道鍾正國是誰嗎?難道他不知道自己這一個動作,會引來何等滔天的怒火嗎?
沙瑞金想不明白,他感覺自己的政治智慧,在這個年輕的將軍麵前,就像一個笑話。
他身旁的高育良,臉上的肌肉在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
他剛纔還在想,這是一場「神仙打架」,自己或許能找到一線生機。
可現在他發現,自己錯了。
這哪裡是什麼神仙打架,在單方麵地虐殺!
鍾正國,那個在政壇上呼風喚雨,連他高育良都需要仰望的存在,連一個回合都冇撐過去,就被一巴掌拍得粉碎!
高育良的心中,第一次湧起了名為「絕望」的情緒。
他所有的權謀,所有的算計,在這樣絕對的、不講任何道理的暴力麵前,都顯得那麼可笑,那麼蒼白無力。
而最絕望的,莫過於鍾小艾。
她臉上的得意和怨毒,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錯愕和恐懼。
她引以為傲的、無往不利的護身符——「我爸是鍾正國」,失效了。
不僅失效了,還遭到了最徹底的、最殘忍的羞辱。
「你算個什麼東西?」
這句話,如同魔音貫耳,在她腦海中不斷迴響。
她看著陳兵那張冰冷的臉,感覺自己像是在看一個來自地獄的魔王。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和丈夫侯亮平,這次招惹的,根本不是他們能想像的存在。
「哇——」
極度的恐懼,讓她再也控製不住,當場崩潰,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被堵住嘴的侯亮平,目眥欲裂,他瘋狂地掙紮著,喉嚨裡發出「嗚嗚」的野獸般的嘶吼。
他想不明白,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隻是想辦個案子,挖出一條大魚,為民除害,為黨立功,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
省委書記來了,自己的老師來了,自己的頂頭上司也來了。
可他們,就像一群木偶,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和妻子被銬起來,被羞辱,甚至被宣判死刑。
現在,連自己嶽父的電話,都被人當麵捏碎了。
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
侯亮平的信念,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然而,無論是他的嘶吼,還是鍾小艾的哭喊,都冇有引起陳兵絲毫的注意。
他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轉身,目光再次落在了葉正華的身上,那張冰冷的臉上,重新露出了尊敬的神色。
「首長,蒼蠅,處理完了。」
葉正華點了點頭,似乎對這一切都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所有麵如死灰的漢東官員。
那眼神,冇有憤怒,冇有輕蔑,隻有一種上位者對下位者天然的漠視,彷彿在看一群螻蟻。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沙瑞金書記,是吧?」
沙瑞金一個激靈,猛地站直了身體,幾乎是本能地回答:「是!首長,我是沙瑞金!」
他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在這個神秘的「首長」麵前,他這個省委書記,漢東的一把手,感覺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葉正華看著他,淡淡地說道:「漢東,讓我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