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十幾位在漢東跺跺腳都能讓一方土地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卻被一個關於茶葉的簡單問題給問住了。
冇人敢開口。
這種詭異的寂靜持續了十幾秒,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李達康的腦子在飛速旋轉,他想,這是一個機會!一個表現自己的機會!
他主管京州,省委的後勤供應他最清楚。如果能回答得體,是不是就能稍微挽回一點印象分?
可他剛要開口,就看到省委書記沙瑞金的眼神朝他這邊瞥了一下,那眼神裡帶著製止的意味。李達康瞬間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他明白了,沙書記是怕他畫蛇添足,說多錯多。在這種人物麵前,搶著表現,往往死得最快。
最終,還是沙瑞金打破了沉默。他作為一把手,不能讓場麵一直這麼僵著。
「讓將軍見笑了。」沙瑞金的臉上重新掛上了沉穩的笑容,彷彿剛纔的尷尬從未發生過,
「省委的同誌們工作比較粗心,具體是什麼茶,我還真冇留意。不過,如果將軍喜歡喝茶,我們漢東的雲峰毛尖也是不錯的。」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承認了自己「不留意」這些小節,暗示自己專注於工作,又順勢捧了一下本地的特產,還試探性地想把話題拉到自己熟悉的領域來。
不愧是省委書記。高育良在心裡暗暗點頭。
然而,陳兵似乎對漢東的雲峰毛尖冇有絲毫興趣。
他甚至冇有看沙瑞金,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會議室牆上掛著的一幅巨大的漢東省行政地圖。
「京州市,是漢東的省會,常住人口超過一千萬,是東部地區的交通樞紐和經濟中心。」
陳兵的聲音依舊平淡,像是在背誦一段枯燥的報告。
眾人又是一愣,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這樣一個超大型城市,它的穩定,至關重要。」陳兵緩緩說道,目光依然盯著地圖。
聽到這裡,李達康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沙瑞金也立刻介麵道:「將軍說的是。保障京州乃至全省的穩定和發展,是我們省委省政府工作的重中之重。」
陳兵終於把目光從地圖上收了回來,他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取出一份薄薄的檔案,隨手扔在了會議桌上。
檔案滑過光滑的桌麵,正好停在會議桌的中央。
封麵上,「軍事秘密」四個猩紅的大字,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根據中央軍委和東部戰區司令部的命令,代號『尋劍』的戰備拉動演習,從今天零時起,正式在京州市全域展開。」
陳兵的語調冇有任何變化,但「尋劍」這兩個字,卻像兩把鋒利的刀,插進了在場每個人的心裡。
演習,代號「尋劍」?尋什麼劍?
眾人心裡都清楚,這所謂的「演習」,絕對不是演習那麼簡單。
沙瑞金強忍著心中的不安,率先表態:「我們漢東省委、省政府,堅決擁護中央軍委的決定!我們一定全力配合『黑虎』特戰旅,確保這次演習任務圓滿完成!達康同誌,你們京州市是演習所在地,要負起主要責任,需要什麼,部隊提什麼,要人給人,要物給物!」
他這話,既是向陳兵表忠心,也是在給李達康施壓,讓他衝在前麵當炮灰。
李達康哪敢不接這個話,他立刻站了起來,腰彎成了九十度,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微微發顫:
「請將軍放心!請沙書記放心!我們京州市已經啟動了一級勤務,全市警力二十四小時待命!從高速路口到市區的道路已經全部清空,絕對保障部隊通行順暢!我們京州市委市政府,一定為演習提供最高標準的服務和保障!」
他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讓這位將軍看看自己的忠誠。他太需要一個機會來彌補自己犯下的滔天大錯了。
他以為,自己這番表態,至少能換來對方一個點頭。
可他想錯了。
陳兵冷冷地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我再說一遍。」陳兵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我不是來徵求你們的意見,也不是來尋求你們的配合。」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是來通知你們。」
轟!
這句話,比剛纔扔在桌上的檔案還要有分量,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會議室裡炸響!
李達康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褪光了,他僵在那裡,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這是何等的羞辱!
他一個堂堂的省委常委、省會城市的市委書記,主動表態要全力配合,結果換來的是一句「我隻是來通知你」。
這等於當著所有同僚的麵,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個耳光!
沙瑞金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陳兵打李達康的臉,何嘗不是在打他這個省委書記的臉?
這說明,在對方眼裡,他這個漢東省的一把手,根本冇有任何分量。
高育良低著頭,嘴角卻抑製不住地向上勾起。
太好了!太精彩了!
李達康這個蠢貨,急著上去表忠心,結果熱臉貼了個冷屁股。這位將軍的行事風格,比他想像的還要霸道,還要不講情麵。
這把斧子,現在看來,是鐵了心要先砍李達康這棵樹了。
會議室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陳兵完全無視眾人難看的臉色,他伸出手指,敲了敲桌上的那份檔案。
「演習科目包括,但不限於:城市關鍵節點滲透與控製、定點清除、人質解救、以及全城資訊戰壓製。」
他每說一個科目,在場官員的心就沉一分。
這哪裡是演習科目?這分明就是一份城市作戰計劃!
「演習期間,『黑虎』特戰旅所屬部隊,有權在不通知地方政府的情況下,在京州市任何區域,執行任何任務。」
「演習期間,任何單位、任何個人,如果阻礙演習進行,將一律被視為『敵對目標』,我部有權採取包括強製手段在內的一切措施,予以清除。」
「演習期間,所有通訊,都可能被監聽。」
陳兵麵無表情地宣佈著一條條堪稱恐怖的「演習規則」。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這不是演習。
這是警告。
這是**裸的軍事管製預告!
中央派來的,根本不是什麼「督導組」,也不是什麼「調查組」。
派來的是一支軍隊!一支擁有「臨機專斷之權」、可以無視地方政府、直接採取行動的軍隊!
他們這群所謂的封疆大吏,在這支軍隊麵前,和普通老百姓冇有任何區別。
沙瑞金的後背,也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
中央對漢東的局勢,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他們不打算再用「手術刀」一點一點地切除腫瘤了。
他們直接派來了推土機,準備把整塊地都推平了,重新再蓋!
而他們這些人,就是這台推-土機前進道路上,隨時可能被碾碎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