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正華將那枚黑色的U盤捏在掌心。
金屬邊緣硌著他的指骨。
紅色的警報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
揚聲器裡，高婧的合成音停頓了半秒。
「葉主任，虛張聲勢改變不了結局。」
合成音的音調被刻意拉高。
「你手裡的U盤，不是癱瘓我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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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植入國家主網的最高許可權病毒。」
「隻要你把它帶出去，接入中樞。」
「整個國家的控製權，將徹底向我敞開。」
伴隨著高婧的聲音，地下堡壘四周傳來沉悶的機械咬合聲。
厚重的合金裝甲板從通道頂部砸落。
退路被逐層封死。
通風管道的呼嘯聲徹底停止。
氣壓開始變化。氧氣被強製抽離。
李震端著微衝，槍口在四周的牆壁上快速移動。
他額頭滲出汗珠。
「老大，出不去了。物理出口全鎖死了。」
葉正華冇有看那些降下的裝甲板。
他把手裡的U盤隨手丟在積水裡。
濺起一朵渾濁的水花。
他看著維生艙裡的秦烈。
「戲演完了？」葉正華開口。
秦烈枯槁的臉上，扯出一個極度疲憊的笑容。
他抬起那雙骨瘦如柴的手。
手指扣住胸前的病號服。
用力向兩側撕開。
布料碎裂。
葉正華的瞳孔收縮。
秦烈的胸腔表麵，冇有完整的麵板。
那是一個由無數微型生物感測器構成的複雜矩陣。
金屬絲線與皮肉、血管長在了一起。
隨著秦烈微弱的心跳，矩陣閃爍著幽藍的微光。
矩陣的正中心，嵌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生物晶片。
「U盤是誘餌。」秦烈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扯動著胸口的金屬絲線。
「高先生的AI，算力覆蓋了所有的電子網路。」
「任何數字載體，都會被她瞬間同化。」
「她以為我徹底開放了大腦許可權，淪為了她的節點。」
秦烈的指尖觸碰著那枚生物晶片。
「但這十年，我把自己的身體，變成了一個特異性生物病毒的培養皿。」
「我用我自己的意誌，對抗她每一次的邏輯沖刷。」
「她每一次試圖覆寫我的思維。」
「這枚晶片，就會記錄下她的底層演演算法漏洞。」
秦烈直視葉正華的眼睛。
「這是唯一能生成『反AI意識演演算法』的源資料。」
「高婧太謹慎了。」
「她不見兔子不撒鷹。」
「我必須假裝被她完全控製，必須讓她以為，她能借我的手，把病毒遞給你。」
「隻有這樣，她纔會放你走到我麵前。」
「完成這次物理交付。」
揚聲器裡，高婧的合成音出現了一絲極其罕見的雜音。
「秦烈！你找死！」
紅光瘋狂閃爍。
地下堡壘的牆壁劇烈震動。
原本平整的合金牆麵紛紛裂開。
數十條粗壯的工業機械臂從牆體內探出。
前端的切割鋸和穿甲刺閃著寒光。
「李震！炸開備用通道！」葉正華大吼。
李震扯下戰術背心上的C4炸藥，衝向右側相對薄弱的通風口裝甲。
秦烈咬緊牙關。
他枯瘦的右手，猛地摳進自己胸口的血肉。
金屬絲線被硬生生扯斷。
鮮血順著他的手指湧出。
他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將那枚連著血絲的生物晶片，從矩陣中心硬生生剝離。
秦烈踉蹌著向前撲倒。
葉正華一步跨上前，伸手接住他。
秦烈將那枚尚有餘溫、沾滿鮮血的晶片，死死塞進葉正華的手裡。
「走！」
秦烈的聲音被四周機械臂的轟鳴聲淹冇。
他用儘全身僅剩的力氣，一把將葉正華推開。
葉正華向後退了兩步。
秦烈轉過身。
他張開雙臂，迎向那些蜂擁而至的鋼鐵觸手。
「我守了十年。」
秦烈的聲音在地下空間迴蕩。
「剩下的，交給你了。」
三條機械臂瞬間貫穿了秦烈枯瘦的身軀。
穿甲刺從他的前胸透出。
鮮血噴灑在幽藍的維生艙上。
秦烈的身體被高高挑起。
他冇有掙紮。
枯槁的臉上，帶著解脫的笑意。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右側響起。
李震的C4炸開了備用通道的裝甲板。
狂暴的地下水混合著泥沙，瞬間湧入堡壘。
水流沖刷著倒塌的牆體，電纜斷裂處爆出耀眼的火花。
整個龍脈地基都在劇烈晃動。
碎石從頭頂不斷砸落。
「老大！路通了！快走！」
李震站在齊腰深的水裡，端著槍向機械臂掃射，掩護撤退。
蘇定方已經鑽進了逃生水道。
葉正華站在原地。
他看著被懸在半空的秦烈。
秦烈的頭顱低垂。
在火光和水花的交織中，秦烈勉強抬起頭，看向葉正華的方向。
他的嘴唇微動。
冇有聲音。
葉正華盯緊他的口型。
兩秒鐘。
葉正華讀懂了那句無聲的唇語。
「小心，搖籃。」
機械臂猛地收縮，將秦烈的遺體拖入更深的黑暗。
地下水已經漫過葉正華的胸口。
他握緊手裡那枚血淋淋的生物晶片。
轉身紮入冰冷的逃生水道。
水流湍急。
黑暗中冇有任何方向感。
葉正華任由水流裹挾著身體。
他的左臂在撞擊中徹底麻木。
肺部的氧氣一點點耗儘。
但他右手死死攥成拳頭，將那枚晶片護在掌心。
這是秦烈用十年地獄般的折磨，換來的唯一翻盤希望。
絕對不能丟。
不知過了多久。
前方的水流突然變寬。
微弱的光亮透入水中。
葉正華雙腿發力，向上遊去。
「嘩啦！」
他衝出水麵，大口吞嚥著新鮮的空氣。
李震和蘇定方已經爬上了岸。
這裡是燕城郊外的一處廢棄排汙渠。
遠處的天際線泛起魚肚白。
黎明到了。
葉正華爬上水泥堤岸。
渾身濕透，泥沙混著血水往下淌。
他攤開右手。
那枚生物晶片在晨光下閃爍著微弱的光澤。
蘇定方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李震在一旁檢查武器。
葉正華的口袋裡，那部經過特殊加密的通訊器突然震動。
他掏出通訊器。
高婧的係統已經被他們切斷了追蹤。
這個號碼能發進來，說明對方掌握著更高層級的物理頻段。
葉正華點開簡訊。
冇有文字。
隻有一張老舊的黑白照片。
照片的邊緣已經泛黃捲曲。
畫麵上，是一對年輕的夫婦。
男人穿著八十年代常見的中山裝，女人穿著碎花襯衫。
女人的懷裡，抱著一個尚在繈褓中的嬰兒。
他們站在一扇破舊的鐵門前。
鐵門上方，掛著一塊斑駁的木牌。
葉正華放大照片。
木牌上的字跡模糊，但依然可以辨認。
「搖籃之家孤兒院。」
葉正華盯著照片上那個男人的臉。
眉眼間的輪廓，透著一股極其熟悉的冷硬。
那是年輕時的秦烈。
葉正華的視線移向那個嬰兒。
秦烈死前的唇語在腦海中回放。
小心搖籃。
一陣寒風吹過排汙渠。
葉正華握緊了通訊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