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車的警笛聲由近及遠,最終消失在黎明前的最後一抹黑暗裡。
空氣中,古籍善本燃燒後的焦糊味混著強酸腐蝕伺服器的刺鼻氣味,形成一種文明被暴力閹割後的惡臭。
「哢噠。」
李震麵無表情地將葉正華脫臼的左臂復位,骨骼摩擦的悶響在死寂的實驗室裡聽得人牙酸。
葉正華的額頭瞬間布滿冷汗,他隻是悶哼一聲,活動了一下恢復知覺的肩膀。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超流暢 】
「所有人,所有證據,全部帶回堡壘。」
他的聲音沙啞,命令卻不容置疑。
監察室的黑色越野車隊,載著滿身菸灰的戰士、昏迷的老教授、被銬住的賣國賊,還有那口被烈火燻黑的鐵皮箱,直接衝進了位於地下的秘密基地。
車剛停穩,堡壘的合金大門外就傳來了急促的剎車聲。
兩名穿著教育部製服的督察員,腋下夾著公文包,一臉的官僚式嚴肅,被攔在了崗哨前。
「我們是教育部督察組,奉部長令,前來提審涉案人員張博文。」領頭的人推了推眼鏡,從包裡抽出一份公函,措辭嚴厲,「監察室暴力執法,衝撞國家最高學府,踐踏斯文,性質極其惡劣!我們要求立即移交所有涉案教授!」
葉正華從車上下來,手裡還捏著那部從張博文身上搜出的手機。
他走到那名督察員麵前,接過那份蓋著鮮紅大印的公函。
他沒看內容。
嘶啦。
那份代表著部委權威的檔案,在他那隻沾滿血汙和黑灰的手裡,被撕成了兩半。
然後是四半。
八半。
紙屑紛飛,像一場遲來的葬禮。
「斯文?」葉正華的眼神比地下堡壘的鋼鐵牆壁還冷,「回去告訴你們部長,書都燒了,哪還有斯文。」
他把最後一點碎紙屑扔在督察員的皮鞋上。
「想提人?讓他自己滾過來。」
……
B3層,特級審訊室。
這裡沒有窗戶,隻有一盞從天花板垂下的昏黃檯燈,光線把空氣切割成明暗兩塊。
方若雲坐在冰冷的金屬椅上,手腕和腳踝被鐐銬固定。她換下了那身作戰服,穿著灰色的囚衣,但臉上依舊掛著那種高高在上的、智力碾壓的傲慢。
「葉主任,別白費力氣了。」她撥弄了一下垂落的頭髮,姿態優雅得像是在參加一場酒會,「我背後的人,是你動不起的存在。你現在抓了我,隻會讓事情變得更難收場。」
葉正華沒說話。
他坐在她對麵,隔著一張斑駁的鐵桌,給自己點了一根煙。
他沒有審,也沒有問,隻是讓人開啟了牆上那塊巨大的單向玻璃。
玻璃後麵的螢幕亮起。
播放的不是證據,而是燕京大學火災現場的實時錄影。
烈火吞噬著百年圖書館,消防員在濃煙中奔走,學生們在警戒線外哭喊。
緊接著,畫麵切換。
張博文,那位學術神祇,此刻正戴著手銬,坐在另一間審訊室裡,麵對鏡頭,供認不諱。
「……是的,技術轉讓協議是我簽的,波音防務承諾給我首席科學家的職位,和千萬美金的年薪……」
視訊裡的聲音很清晰。
方若雲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凝滯。
葉正華緩緩吐出一口煙圈,煙霧模糊了他冷硬的臉部輪廓。
「你的盟友,不是在燒證據,就是在忙著給自己鋪後路。」他的聲音很輕,卻像針一樣紮進方若雲的耳朵,「隻有你,還把自己當個操盤手,傻乎乎地在前麵頂著那顆快要爆炸的雷。」
「你胡說!」方若雲的聲音陡然尖利。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被推開。
蘇定方拿著一份檔案快步走進來,臉上帶著一種刻意偽裝的慌亂。
「老大,出事了!」他把檔案拍在桌上,壓低了聲音,卻又確保方若雲能聽得清楚,「我們剛收到國際刑警組織的緊急通報。您在瑞士的父母,遭遇了一場嚴重車禍,肇事車輛逃逸……」
他把一張照片推到方若雲麵前。
照片上,一輛側翻的轎車燃著大火,背景是阿爾卑斯山熟悉的盤山公路。
那是她父母最喜歡去度假的地方。
「另外,」蘇定方頓了頓,眼神瞟向方若雲,「您名下所有的海外帳戶,在一小時前,被一筆未知來源的指令全部清空、登出。」
方若雲死死盯著那張照片。
她的呼吸停住了。
那張一直保持著精緻和傲慢的臉,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慘白。
她不是傻子。
車禍、帳戶清空……這是清理。
是上線在抹掉她這枚棋子存在過的所有痕跡。
她以為自己是執棋者,到頭來,不過是一顆隨時可以丟棄的耗材。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語,眼神開始渙散。
「啊——!」
一聲歇斯底裡的尖叫撕破了審訊室的壓抑。
方若雲瘋了似的掙紮起來,手腕和腳踝被鐐銬磨得鮮血淋漓。
「他們騙我!他們答應過我!」
她崩潰了。
那種精心構建的心理防線,在被徹底拋棄的殘酷現實麵前,碎得一塌糊塗。
葉正華掐滅了煙。
「現在,你還覺得他們是你動不起的存在嗎?」
方若雲抬起頭,淚水和鼻涕糊了滿臉,那雙眼睛裡再沒有傲慢,隻剩下徹骨的恐懼和怨毒。
為了活命,為了報復。
她開始說。
「方舟計劃……不止是錢……」她斷斷續續地,像是從喉嚨裡擠出那些骯髒的字眼,「還有『換魂』!」
「換魂?」
「教材……是教材!」方若雲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我們在小學、中學的教材插圖裡,在歷史課本的敘述裡,植入了東西……扭曲歷史,醜化英雄,宣揚西方……潛移默化……培養一代……一代隻認同西方,厭惡自己祖國的『香蕉人』!」
這個秘密,比任何經濟犯罪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那是從根上刨,要斷了整個民族的魂。
「誰負責?」葉正華的聲音冷得掉冰。
「教育部基礎教育司司長……」方若雲吐出了那個名字,「他纔是這條線的核心。我們的代號,叫他『園丁』。」
話音未落。
葉正華的戰術耳機裡傳來李震急促的呼叫。
「老大!醫務室有情況!」
監察室醫務室內。
被臨時關押的張博文躺在病床上,正在接受「常規體檢」。
一名戴著口罩的軍醫,背對著監控,從藥盤裡拿起一支裝滿空氣的注射器,針尖對準了張博文手背上的輸液軟管。
就在針尖即將刺入的瞬間。
一隻鐵鉗般的大手從背後抓住了他的手腕。
李震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眼神兇狠。
「給張教授打針,怎麼手抖成這樣?」
軍醫臉色劇變,另一隻手猛地伸向腰間,那裡藏著一把手術刀。
李震沒給他機會。
一個乾淨利落的過肩摔,軍醫被狠狠砸在地上,手裡的注射器摔得粉碎。
李震從他身上搜出了一張證件。
不是軍官證。
是一張教育部特批的「特別通行證」。
葉正華看著牆上那麵巨大的電子鐘,秒針在無聲地跳動。
他掐滅了菸頭。
「備車。」
「『園丁』明天上午,要在全國教育改革峰會上發布新版教材。一旦發布,木已成舟。」
「我要去給這場峰會,送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