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李達康的咆哮聲一字不落地砸在死寂的辦公室裡,清晰得嚇人。
「趙東來!你個王八蛋!你死哪去了!老子讓你找的人呢!你找到了冇有?!」
「那位將軍到底在哪兒?!我告訴你,你要是找不到,我扒了你的皮!!」
趙東來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直挺挺地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刻都停止了流動。
大腦一片空白。
完了。
GOOGLE搜尋TWKAN
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頭。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叫陳兵的年輕少將,手裡拿著本該是自己接的電話,聽著自己的頂頭上司,京州市的一把手,用最粗鄙的語言在電話那頭瘋狂咆哮。
這是什麼場麵?
趙東來當了半輩子警察,自認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可眼前這一幕,已經徹底轟碎了他的認知。
他感覺自己不是站在辦公室,而是站在即將噴發的火山口,腳下的地麵滾燙,隨時都會裂開,將他吞噬。
他想衝過去,想搶過電話,想對李達康解釋,不,是哀求,告訴他電話這頭的人是誰!
可是他動不了。
陳兵甚至冇有看他,但那股無形的壓力卻像一座山,死死地將他壓在原地。
他毫不懷疑,隻要自己敢妄動一下,門口那兩個抱著自動步槍的特戰隊員,會立刻把這裡打成蜂窩。
恐懼,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他四肢冰涼。
他隻能看著,像一個等待行刑的囚犯。
陳兵的臉上,依舊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就那麼舉著話筒,靜靜地聽著李達康的嘶吼,彷彿在聽一段嘈雜的廣播。
電話那頭的李達康罵得口乾舌燥,卻遲遲冇有得到任何迴應,聽筒裡隻有一片令人發毛的死寂。
他愣了一下,心裡的火氣「噌」地一下又竄了上來。
「趙東來!你他媽啞巴了?!給老子說話!」李達康的聲音更響了,還夾雜著一絲狐疑。
趙東來渾身猛地一顫,嘴唇哆嗦著,下意識就想開口。
就在這時,陳兵終於有了動作。
他把話筒從耳邊拿開了幾公分,對著送話器,用一種平直到不帶任何人類感情的聲線,慢慢吐出三個字。
「李達康?」
這三個字,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電話那頭李達康的神經上。
李達康的咆哮,戛然而止。
電話兩端,瞬間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李達康懵了。
這聲音不對!
根本不是趙東來的聲音!
趙東來的聲音他聽了十幾年,燒成灰他都認得。
這個聲音,年輕、冷漠,還透著一股讓他從心底裡發毛的威壓。
而且,這個人……
他竟然直呼自己的名字!
在整個漢東省,除了省委一把手沙瑞金和那幾個退了休的老領導,誰敢這麼叫他李達康?
就算是祁同偉見了他,也得客客氣氣地叫一聲「達康書記」。
這個人是誰?
他怎麼會拿著趙東來的保密電話?
趙東來呢?
無數個問號在李達康的腦子裡轟然炸開,他那因為焦躁而發熱的頭腦,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瞬間涼了個通透。
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迅速爬滿全身。
「你……你是誰?」
李達康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甚至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和敬畏。
他不再自稱「老子」,而是用上了「你」。
辦公室裡,趙東來把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
他太瞭解李達康了,能讓這位霸道書記用這種語氣說話的人,整個漢東都屈指可數。
他再看向眼前的陳兵,心中的恐懼早已化為驚濤駭浪。
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陳兵冇有回答李達康的問題。
他隻是把話筒重新放回耳邊,用那種平淡無波的語調,繼續陳述一個事實。
「京州市公安局,趙東來在我這裡。」
轟!
李達康的腦子又炸了一下。
趙東來在他那裡!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資訊量卻大到讓李達康幾乎握不住電話!
這說明,這個神秘人已經到了京州市公安局,並且……徹底控製了公安局長趙東來!
怪不得趙東來不接電話!
「您……您是……那位首長?」李達康的聲音已經開始結巴,他想到了那個讓省委都「天要塌下來」的神秘車隊,想到了那個手握「臨機專斷之權」的通天人物。
難道,就是電話裡這個人?
他竟然已經到了市局?還拿起了趙東來的電話?
李達康的後背瞬間被冷汗徹底打濕。他剛纔……他剛纔對著這位活閻王,一頓「王八蛋」、「老子」的瘋狂輸出?
一想到這裡,李達康隻覺得兩腿發軟,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這他媽叫什麼事!自己為了迎接這位爺,搞得全城雞飛狗跳,結果自己反倒第一個把人給得罪了?而且是往死裡得罪!
「首長!首長!誤會!天大的誤會啊!」李達康的聲音瞬間變了調,從剛纔的暴躁轉為極度的惶恐和諂媚,
「我不知道是您!我以為是趙東來那個混蛋!我有眼不識泰山!我該死!我向您檢討!我做深刻檢討!」
他現在隻想拚了命地補救。
然而,陳兵完全不給他這個機會。
「京州東高速路口。」陳兵冷冷地打斷了他。
「是是是!我們就在高速路口!」李達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表功,
「我們漢東省委、省政府所有主要領導,都在這裡等您!恭候您的大駕光臨!」
「所有人,」陳兵的命令不容置喙,「來省委大院。」
李達康一愣,「省委大院?首長,我們這……」
「等我。」
陳兵吐出這兩個字,根本不等李達康再有任何反應,直接「哢噠」一聲,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動作乾脆利落,冇有一絲拖泥帶水。
他隨手把話筒扔回電話機上,紅色的機身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整個辦公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趙東來站在那裡,嘴巴半張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陳兵,像是在看一個從地獄裡走出來的魔神。
掛了……
就這麼把市委書記的電話給掛了?
在李達康還在拚命解釋、拚命討好的時候,他就這麼直接結束通話了?
趙東來感覺自己當了半輩子官所建立起來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那一聲「哢噠」聲,徹底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