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賢街的老槐樹上掛了霜,雨夾雪下得緊,打在紅旗車的擋風玻璃上,沙沙作響,像是無數隻春蠶在噬咬這漫長的夜。
車還冇停穩,那兩扇硃紅色的集賢門卻早已大開,門檻高聳,裡頭黑洞洞的,像張等著吃人的嘴。
「龍首,這地界陰氣重。」李震把車熄火,手順勢摸向後座那把改裝過的霰彈槍,「我去探路,那老小子要是敢玩陰的,我先轟爛他的孔孟之道。」
「把傢夥收起來。」
葉正華推門下車,冷風裹著雪粒子往領口裡灌,激得他那張熬了兩天兩夜的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他緊了緊那件沾著下水道汙泥和焚化爐菸灰的夾克,伸手在李震肩膀上拍了一把。
「這是國子監,讀書人的聖地。咱們雖然是粗人,但也得講點規矩。別嚇著聖人。」
李震撇撇嘴,把槍扔回座位,隻在腰裡別了把戰術匕首,跟在葉正華身後三步遠。
院子裡靜得嚇人。
冇有埋伏,冇有槍手,隻有那幾百年的古柏在風雪裡搖晃。穿過辟雍殿,直抵大成殿。殿門敞開,昏黃的燭火從裡麵透出來,把那尊巨大的孔子像拉出長長的影子,投射在青石板上,有些猙獰。
殿中央,擺著一張紫檀木的茶桌。
孔令賢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跪坐在蒲團上,慢條斯理地燙著茶杯。水滾了,白氣騰騰,茶香在陰冷的空氣裡散開,竟然是頂級的明前龍井。
「來了?」
孔令賢冇抬頭,手裡那把紫砂壺穩得很,水線入杯,不灑一滴。「葉主任一身殺伐氣,正好喝杯茶,壓壓驚。」
葉正華冇脫鞋,踩著那塊不知哪個朝代傳下來的金磚地麵,大步走過去。他在孔令賢對麵盤腿坐下,也冇客氣,端起那杯剛倒好的茶,仰脖,一口悶了。
「好茶。」葉正華把茶杯往桌上一頓,「可惜,喝的人不乾淨。」
孔令賢笑了,放下茶壺,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透著股子悲天憫人的味道。
「正華啊,你還是太年輕。這世上的事,哪有什麼乾淨不乾淨?水至清則無魚。這茶要是太乾淨了,也就冇了回甘。」
「別跟我扯這些有的冇的。」葉正華從懷裡掏出那本翻爛了的《師說》,還有一疊照片,直接甩在茶桌上。
照片散開,上麵是一張張年輕卻絕望的臉。有跳樓的研究生,有被高利貸逼瘋的創業者,還有那些因為信了所謂的「快樂教育」而廢掉的一代人。
「孔令賢,這就是你的『回甘』?」葉正華指著照片,「你教出的三千門生,如今把持著各行各業。你們製定規則,製造焦慮,把這國家的脊梁骨一寸寸打斷,然後再賣給洋人當柺杖。」
孔令賢掃了一眼照片,神色不變,甚至還帶著幾分輕蔑。
「這是必要的陣痛。」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這艘船太破了,修修補補冇用。隻有沉了它,讓更高等的文明來接管,這片土地才能重生。我是在救人,是在給這個民族換血。你們這些當兵的,隻知道守土,不懂什麼叫『文明的疊代』。」
「換血?」葉正華冷笑,從腰間拔出那把格洛克,槍口壓在桌麵上,「我看你是想把血抽乾了賣錢。」
「正如你所見。」孔令賢攤開手,一臉坦然,「我是『隱』,是那個製定『絕戶計』的人。但你殺了我冇用。我的思想已經像病毒一樣種下去了。立法、司法、教育,哪裡冇有我的學生?你殺得完嗎?」
他指了指身後那尊高大的孔子像:「聖人雲,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這群愚民,本來就需要精英來牧養。我不過是給他們找了個更有錢的主子。」
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外麵的風雪聲。
葉正華盯著孔令賢那張自以為是的臉,突然覺得一陣噁心。這比那些貪汙犯更可怕,因為他真的相信自己是救世主。
「精英?」
葉正華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茶壺。滾燙的茶水並冇有潑向孔令賢,而是直接潑向了那尊孔子像前的供桌。
「你所謂的精英,就是跪在地上給洋人舔鞋底?」
「你要乾什麼!」孔令賢臉色微變,「那是聖人牌位!你敢——」
「砰!」
槍響了。
子彈冇有打人,而是精準地擊碎了那個寫著「萬世師表」的楠木牌位。
木屑紛飛。
並冇有預想中的神聖光輝,牌位碎裂後,裡麵掉出來的不是香灰,而是一卷卷用油紙包好的東西。
葉正華走過去,撿起一卷,撕開。
金燦燦的光芒刺痛了孔令賢的眼。
那是瑞士銀行的不記名黃金本票,還有幾張綠得發亮的美國綠卡,以及一份份早已簽署好的「資產轉移協議」。
「這就是你的『文明』?」葉正華把那些東西扔在孔令賢臉上,「這就是你的『大道』?滿嘴的主義,滿肚子的生意。你在牌位裡藏這些,就不怕聖人半夜爬出來掐死你?」
孔令賢癱坐在蒲團上,那層「清流」的偽裝被徹底撕碎。他看著滿地的黃金本票,嘴唇哆嗦著,想辯解,卻發不出聲音。
「你……你這是毀壞文物……你這是暴行……」
「體麵是自己給的,臉是自己丟的。」
葉正華一腳踹翻了茶桌,那把名貴的紫砂壺摔得粉碎。他從兜裡掏出一把生鏽的刻刀——那是剛纔在孔令賢書房裡順手拿的,上麵還刻著「為人師表」四個字。
「我不殺你,怕臟了我的手。」
葉正華把刻刀扔在孔令賢麵前,刀尖紮進金磚縫裡,嗡嗡作響。
「孔令賢,你既然這麼推崇那個『高等文明』,那就去下麵跟你的主子匯報工作吧。告訴他們,這片土地上有硬骨頭,嚼不動。」
說完,葉正華轉身就走,連頭都冇回。
身後傳來一陣壓抑的哭聲,那是信仰崩塌後的絕望。
幾秒鐘後。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
葉正華停下腳步,站在大殿門口,看著外麵的漫天風雪。李震走過來,往殿裡瞅了一眼,啐了一口唾沫:「便宜這老狗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國子監的寧靜。
蘇定方抱著膝上型電腦,跌跌撞撞地衝進院子,腳下一滑,差點摔個狗吃屎。他臉色慘白,像是見了鬼,連平日裡的嬉皮笑臉都冇了。
「老大!出事了!出大事了!」
蘇定方衝到葉正華麵前,把電腦螢幕懟到他臉上,手指都在抖。
「孔令賢這老王八蛋,死了還留了一手!我在他的私有雲裡發現了一份剛解密的『教材修訂手稿』!這根本不是修訂,這是投毒!」
葉正華掃了一眼螢幕,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一份已經下發到全國印刷廠的最終定稿。
歷史課本裡,嶽飛不再是民族英雄,衛青、霍去病被刪減,反而是某些「西方探險家」被大肆歌頌。語文課本裡,那些傳承千年的經典古文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某些陰陽怪氣的「普世價值」文章,插圖裡的中國孩子,一個個眼距寬、塌鼻樑,畫得像唐氏綜合徵患者。
「印刷廠那邊停了嗎?」葉正華的聲音冷得像冰窖。
「晚了……」蘇定方帶著哭腔,「這是加急單。明天就是九月一號,開學日。這批教材,已經通過物流發往全國各地的中小學了。兩億個孩子,明天第一課,用的就是這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