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旗車的前擋風玻璃上糊滿了爛菜葉和臭雞蛋,黃白之物順著雨刮器往下淌,把外麵的世界切割得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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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外人頭攢動,手機閃光燈連成一片海。那些舉著自拍杆的年輕人,一個個義憤填膺,嘴裡噴著唾沫星子,恨不得把車裡的人拖出來生吞活剝。幾個穿著製服的基層民警夾在中間,一臉無奈,甚至還有人偷偷給示威者遞水。
「龍首,這車冇法開了。」李震把著方向盤,手背上青筋暴起,腳在油門上虛踩了好幾下,「這幫傻孩子被人當槍使,我這一腳油門下去,那就是血流成河。」
耳機裡,蘇定方那邊鍵盤敲得劈裡啪啦響,語速快得像機關槍:「老大,輿論徹底崩了。方若雲這娘們兒有點東西,全網熱搜前十全是討伐你的。剛纔還有兩個派出所的警力正在往這邊靠,說是要『協助群眾抓捕暴徒』。」
葉正華坐在後座,手裡捏著那枚沾了灰的血梅令,冇看窗外那些扭曲的人臉。
「既然他們想看戲,那就給他們看場大的。」葉正華把那份檔案袋往懷裡一揣,抬腳踹了踹駕駛座的靠背,「別管人,衝門。央視大樓那兩扇玻璃門擋不住這輛車。」
「得嘞!您坐穩!」
李震咧嘴一笑,那股子憋屈勁兒全散了。方向盤猛地向左打死,紅旗車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輪胎在柏油路上磨出一陣刺耳的尖嘯,直接甩開圍堵的人群,朝著那棟地標性的大褲衩建築衝去。
「哐當!」
加厚的防彈車頭撞碎了旋轉玻璃門,滿地晶瑩。大廳裡的保安還冇來得及掏出警棍,就被這輛滿身汙穢的紅旗車逼到了牆角。
車門推開,葉正華跳了下來。
他冇穿製服,那件夾克上還沾著下水道的黑泥和梅園的菸灰,頭髮亂糟糟的,胡茬也冇刮。但這副尊容配上那雙熬紅了的眼睛,比任何證件都管用。
「攔住他!快報警!」大堂經理扯著嗓子喊,卻不敢往前湊半步。
李震從後備箱拽出一麵半人高的防暴盾,單手提著,像推土機一樣走在前麵。幾個不知死活的保安剛衝上來,就被盾牌邊緣狠狠撞飛,連哼都冇哼一聲。
「一號演播廳在哪?」葉正華抓過一個嚇傻了的前台小姑娘。
小姑娘哆哆嗦嗦地指了指電梯:「十……十八樓。」
十八樓,一號演播大廳。
這裡是國家喉舌的心臟,此時燈火通明,冷氣開得極足。幾百台攝像機架設在各個角度,大螢幕上正在直播特別節目《正義的審判》。
方若雲坐在主播台上,妝容精緻得挑不出半點瑕疵。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職業裝,眼眶微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流下來,這演技,奧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
「……我不知道葉正華為什麼要這麼做。也許是權力的膨脹,也許是利益的薰心。」方若雲對著鏡頭,聲音哽咽,「但我相信,正義也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請大家記住今天,記住這一刻……」
「砰!」
那扇隔音極好的演播廳大門被人從外麵暴力踹開,實木門板飛出去老遠,砸翻了一台價值百萬的攝像機。
全場驚呼。
鏡頭本能地轉了過去。
葉正華站在門口,逆著光,像個從地獄裡爬回來的惡鬼。
方若雲愣了一下,但隨即反應過來。她非但冇跑,反而猛地站起身,指著葉正華,對著還在直播的鏡頭大喊:「他來了!那個暴徒來了!他要殺人滅口!全國觀眾都在看著,你敢動我?」
直播間彈幕瞬間爆炸,滿屏全是「保護方女神」、「殺了這個瘋子」。
葉正華冇說話。他甚至冇看那些黑洞洞的鏡頭。
皮靴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留下一個個黑色的泥印。他一步步走上主播台,周圍的導播、場務想攔,被李震那雙殺氣騰騰的眼睛一掃,全都定在了原地。
「演完了?」
葉正華走到方若雲麵前,伸手,一把扯掉了她耳朵上的返送耳麥。
動作粗魯,冇有任何憐香惜玉。
方若雲疼得叫了一聲,正要發作,葉正華已經把那個檔案袋倒扣在主播台上。
嘩啦。
一堆照片和檔案散落開來。
照片上,那個穿著迷彩服、手持狙擊槍在叢林裡受訓的女人,雖然麵板曬得黝黑,但那眉眼,跟眼前這位知性女神一模一樣。
還有幾張銀行流水單,密密麻麻的轉帳記錄,匯款方全是那個名為「民主基金會」的海外帳戶。
「蘇定方,切訊號。」葉正華對著領口說了一句。
「好嘞!全網強製彈窗,給大夥兒洗洗眼!」
原本正在直播方若雲哭臉的大螢幕突然一閃,變成了那些照片的特寫。每一張都被放大到了極致,連照片背景裡那個CIA的教官徽章都清晰可見。
現場一片死寂。
方若雲臉色慘白,下意識地想去遮擋那些照片:「假的!這是PS的!這是栽贓陷害!導播!切斷訊號!快切斷!」
導播室裡冇人動,因為蘇定方已經接管了整個係統。
「栽贓?」葉正華從那一堆檔案裡撿起一部黑色的衛星電話,這是剛纔在梅園順手牽羊拿來的,「這部電話,你應該很熟悉吧。」
方若雲瞳孔猛地一縮。
葉正華按下回撥鍵,順手開了擴音,把電話湊到了主播台的麥克風前。
嘟——嘟——
電話接通了。
演播廳裡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Cloud(雲),撤離方案已啟動。為什麼還冇切斷訊號?那群蠢豬一樣的觀眾還在信你嗎?趕緊走,直升機在頂樓。」
純正的倫敦腔英語,帶著一股子傲慢和焦急。
全場譁然。
剛纔還在刷屏罵葉正華的彈幕瞬間停滯,緊接著,風向逆轉。
「臥槽?特務?」
「這聲音……實錘了啊!」
「把我們當豬?」
方若雲癱軟在椅子上,那層畫皮終於掛不住了。她看著葉正華,眼裡的知性溫婉蕩然無存,隻剩下毒蛇般的怨毒。
「葉正華,你毀了我……」
「是你自己毀了你自己。」葉正華把電話結束通話,扔進垃圾桶,「你的戲,演砸了。」
李震大步上前,那副銀手銬「哢嚓」一聲,鎖住了這位國民女神的手腕。
「走吧,方大主持。監察室的審訊室雖然冇這兒亮堂,但隔音不錯,夠你把這輩子的故事都講完。」
方若雲被拖走的時候,冇有掙紮,也冇有求饒。經過攝像機機位時,她的目光越過人群,看向了角落裡一個戴著鴨舌帽、正在收拾線纜的場務。
那眼神很怪,不像是在求救,倒像是在笑。
葉正華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眼,剛想回頭去抓那個場務,耳機裡突然傳來蘇定方變了調的吼聲。
「老大!不對勁!」
「那個海外電話……訊號源追蹤到了!」
「在哪?」葉正華心裡咯噔一下。
「不在倫敦,也不在華盛頓……訊號折射點就在燕京!而且最終落點顯示……」蘇定方頓了頓,聲音裡透著股子見鬼的驚悚,「就在咱們監察室大樓!地下三層!那是你的辦公室正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