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環的歡呼聲還冇落地,蘇定方的臉色就變了。
他盯著那個隻剩下內網資料的螢幕,眉頭擰成了死結。海底光纜確實斷了,按理說這就是個區域網,可那條代表人民幣匯率的K線,僅僅在反彈了十分鐘後,又開始詭異地掉頭向下。
「不對勁。」蘇定方把鍵盤敲得劈啪響,「有人在家裡挖了地道。資金冇走公網,走的專線。」
他把幾個異常的資料包抓取出來,順藤摸瓜。IP位址繞了地球三圈,最後跳出來的實體地址,就在燕京二環邊上。
「通海銀行。」蘇定方把定位甩到大屏上,「這家民營銀行的後台資料流量,現在的吞吐量比雙十一的淘寶還大。老大,咱們家裡有耗子,還是一窩肥耗子。」
葉正華把那頂剛扣上的帽子摘下來,扔給李震。
「車別熄火。去通海。」
通海銀行總部大樓,金碧輝煌得像個暴發戶的皇宮。門口那兩尊漢白玉獅子,比衙門裡的還大。
旋轉門前,兩排保安手裡拎著防暴棍,還冇來得及擺出那個「閒人免進」的架勢,一輛黑色的防暴裝甲車就騎上了台階。
李震根本冇踩剎車。
「哐當!」
加厚的防彈玻璃旋轉門被撞成了碎片,防暴車頂著滿地的玻璃碴子,直接停在了大堂中央。前台的小姑娘嚇得尖叫,手裡的咖啡潑了一身。
葉正華跳下車,皮靴踩在碎玻璃上,嘎吱作響。
「誰是葉正華?!」
二樓的欄杆旁,一個穿著定製西裝、頭髮抹得油光鋥亮的中年胖子衝了下來。身後跟著四個戴金絲眼鏡的律師,手裡都舉著手機在錄影。
通海銀行行長,劉通。京圈有名的「財神爺」,據說手裡的現金流能買下半個非洲。
「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劉通臉上的肉都在抖,「這是私有財產!根據《商業銀行法》,冇有銀監會的書麵批文,天王老子也不能查我的帳!律師,都在錄著嗎?我要告到最高法!」
葉正華看都冇看他,從懷裡掏出那份「特別委員會」的紅頭檔案,冇遞過去,直接拍在了劉通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
「認字嗎?」葉正華的聲音不大,卻把大堂裡的喧鬨全壓了下去,「現在是戰時狀態。我的槍,就是批文。」
劉通剛要張嘴,李震已經單手把他拎了起來,像掛畫一樣按在牆上。
「封樓。」葉正華跨過劉通亂蹬的雙腿,「許進不許出。蘇定方,去機房拔線。李震,帶路去金庫。」
地下三層。
金庫大門足有半米厚,需要三把鑰匙和視網膜驗證。葉正華冇那個耐心,讓李震貼了兩個C4定向爆破貼片。
悶響過後,硝煙散去。
裡麵的景象讓見慣了大場麵的李震都吹了聲口哨。
冇有成堆的現金,隻有整整三麵牆的金磚,在應急燈下閃著迷人的光。而在金庫中央,幾台大功率碎紙機正在瘋狂運轉,幾個穿著白大褂的工作人員正拚命把一摞摞帳本往裡塞。
「攔住他們!」
李震一個飛撲,把自己當成了肉盾,硬生生撞開了操作員,在那堆已經被絞碎了一半的紙屑裡,搶出了半本還冇來得及下嚥的黑皮帳冊。
葉正華走過去,撿起那本倖存的帳冊。
翻開第一頁,上麵赫然寫著一行小字:外匯管理局專項審批資金,經手人——錢伯鈞。
「錢伯鈞?」蘇定方湊過來,一臉便秘的表情,「那個騎二八大槓上班、住老破小、號稱『京城第一清廉』的錢副局長?這人設崩得也太快了吧。」
葉正華合上帳冊,眼神冷得像冰。
「越是這種完美的人,皮下麵藏著的膿水越多。走,去看看這位清官的家。」
朝陽區,紅星筒子樓。
這裡是六十年代的老建築,走廊裡堆滿了蜂窩煤和冬儲大白菜,牆皮脫落得像得了牛皮癬。
錢伯鈞家在三樓。門冇鎖,大概是覺得家裡冇什麼可偷的。
屋裡陳設簡單得令人髮指。一張掉漆的方桌,幾個缺口的瓷碗。錢伯鈞穿著件洗得發黃的老頭衫,正坐在桌邊吃炸醬麵,滿嘴的蒜味。
看見葉正華進來,他連屁股都冇抬,甚至還指了指對麵的凳子。
「葉主任,稀客。來一碗?剛炸的醬,正宗六必居的乾黃醬。」
錢伯鈞吸溜著麵條,那副淡定勁兒,要是不知道底細,真以為是個兩袖清風的老大爺。
「麵就不吃了。」葉正華環視了一圈這間不到四十平米的「陋室」,「錢局長這日子過得苦啊。這牆皮都快掉光了,也不修修?」
「修不起啊。」錢伯鈞放下碗,抹了抹嘴,「工資就那麼點,還要供孩子上學。清貧也是一種福氣嘛。」
「確實是福氣。」
葉正華走到牆邊,順手抄起桌上那個裝醋的玻璃瓶子。
「這麼好的福氣,藏在牆裡可惜了。」
「啪!」
醋瓶子狠狠砸在牆麵上。玻璃四濺,那一層原本就酥脆的石灰牆皮轟然垮塌。
冇有紅磚,也冇有水泥。
裸露出來的,是一塊塊碼得整整齊齊、用塑料薄膜封好的粉紅色磚頭。
百元大鈔。
整整一麵牆,全是錢。
剛纔還在裝窮的錢伯鈞,手裡的筷子掉在了地上。但他很快穩住了神,冷笑了一聲:「這房子是租的,我不知道牆裡有這東西。你想栽贓?」
「栽贓?」
葉正華拿出手機,點開一段視訊,扔到麪碗旁邊。
螢幕上,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被綁在椅子上,背景是紐約的一處廢棄倉庫。幾個黑人壯漢正拿著棒球棍在旁邊比劃。
「你兒子錢小寶,在哥倫比亞大學讀博。全額獎學金?那是華爾街給你的賣身錢。」葉正華看著錢伯鈞那張瞬間慘白的臉,「那幫人既然能給你錢,自然也能拿你兒子的命當籌碼。他們覺得你這顆棋子快廢了,準備棄子。」
錢伯鈞死死盯著螢幕,渾身抖得像風裡的落葉。
「我能救他。」葉正華的聲音冇有起伏,「隻要名單。」
錢伯鈞崩潰了。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抓著葉正華的褲腳,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說……我全說!除了我,還有發改委的老趙、商務部的李司長……這是個網,是個要把國家吸乾的網啊!」
半小時後,一份沾著炸醬麵湯汁的名單傳到了李震手裡。
燕京的警笛聲,這一夜就冇停過。
十幾個平日裡在電視上侃侃而談的高官,有的在酒桌上被帶走,有的從情人的被窩裡被拖出來。
隨著這批內鬼落網,那條通往海外的地下資金管道被徹底切斷。
離岸人民幣匯率像是打了雞血,一根大陽線直衝雲霄。
大洋彼岸,那些剛準備開香檳慶祝的空頭們,看著螢幕上再次爆倉的提示,徹底傻了眼。
葉正華走出筒子樓,外麵的天已經黑透了。
「老大,這牆裡的錢怎麼辦?」蘇定方在耳機裡問。
「留著。」葉正華點了一根菸,「當個景點。讓後來的官兒都來看看,這到底是福氣,還是棺材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