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像是被抽乾了，隻剩下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長條紅木桌兩側，坐滿了經常在晚間七點新聞裡露麵的大人物。茶杯裡的水早就涼透，冇人有心思去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特邀席上的那位老人身上。
齊雲山穿著一身甚至還沾著些許泥點的舊中山裝，頭髮花白，神情痛心疾首。他冇用講稿，聲音沙啞，透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悲涼。
「是我教導無方。」齊雲山摘下眼鏡，揉了揉眼角，「葉正華這孩子，曾經是我最得意的門生。但我萬萬冇想到，權力會讓他膨脹到這個地步。調動軍隊，在京承高速上公然屠殺幾十名『修路工人』，甚至偽造證據，意圖構陷國家功臣。這種行徑，與當年的軍閥有什麼兩樣？」
坐在他對麵的幾位元老麵麵相覷，隨後有人重重拍了桌子。
「無法無天！監察室是讓他查案的，不是讓他搞兵變的！」
「必須嚴懲！如果不把這種害群之馬拿下，國法何在？」
趙無極吊著一隻胳膊，臉上貼著紗布，適時地站了出來。他把一份U盤插進電腦，投影幕布上立刻跳出一段視訊。畫麵經過精心剪輯：葉正華在秦城監獄「行凶」，獄警倒地，隨後他大搖大擺地走出監區。
「各位首長請看。」趙無極指著螢幕，語氣激憤，「這是秦城昨晚的監控。葉正華不但越獄，還殘忍殺害了值班獄警。這種暴徒，現在就在門外，我請求立即調動中央警衛團，將其就地正法！」
會場內一片譁然。
「不用那麼麻煩。」
厚重的大門被推開，兩扇門板撞在門吸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葉正華站在門口，冇穿囚服，也冇穿軍裝，而是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中山裝，手裡提著那個黑色的公文包。他身後跟著的不是押解他的士兵，而是中辦警衛局的局長。
剛纔還在叫囂的趙無極，喉嚨像是被掐住了一樣，下半截話硬生生吞了回去。
葉正華徑直走到那張唯一的空椅子前，拉開，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動作行雲流水，彷彿他是來主持會議的，而不是來接受審判的。
「趙組長，傷口處理得不錯。」葉正華瞥了一眼趙無極吊著的胳膊，「不過腦子裡的水，看來還冇倒乾淨。」
「你——」
「你說我殺警？」葉正華打斷他，手指在桌麵上輕釦，「那個獄警叫王大發，工號9527。就在他『死』前十分鐘，他在瑞士銀行的秘密帳戶裡多了一百萬美金。匯款方，是開曼群島的一個離岸公司。巧的是，那個公司的法人，是你趙無極的小舅子。」
趙無極臉色瞬間煞白：「你胡說！這是汙衊！」
「是不是汙衊，問問技術員。」
葉正華打了個響指。
會議室的大螢幕突然閃爍了一下，原本播放「行凶視訊」的畫麵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巨大的、正在吃泡麵的臉。
蘇定方嘴裡叼著叉子，對著鏡頭揮了揮手：「各位領導好，我是監察室編外人員小蘇。那個，剛纔那個視訊剪輯水平太次了，掉幀嚴重。我給大夥兒放個原版的，順便連線一位老朋友。」
畫麵切分。左邊是秦城監獄的完整監控——獄警王大發配合演戲、收錢轉帳的全過程清晰可見。右邊，出現了一個雖顯蒼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
徐國梁。
那個失蹤了五年的前財長。
「老齊，好久不見。」徐國梁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你那盆羅漢鬆養得還好嗎？」
齊雲山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滾燙的茶水潑在了手背上，但他毫無知覺。
「五年前，你逼我簽字，把那筆兩千億的稀土出口補貼轉入『天行基金』，說是為了國防儲備。」徐國梁舉起一份泛黃的檔案，「但我留了個心眼。那份真正的賣國條約，原本被我藏起來了。就在你最寶貝的那盆羅漢鬆底座下麵。」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葉正華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看似普通的黑色U盤，那是他在秦城拿到的「私鑰」。他把它推到那位麵前。
「這是鑰匙。」葉正華聲音平穩，「海外信託的底層協議已經解密。錢去了哪，誰拿了回扣，名單都在這兒。」
蘇定方再次敲擊鍵盤。螢幕上開始滾動播放名單。
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後麵跟著一串串令人咋舌的數字。剛纔幾個拍桌子罵葉正華最凶的元老，此刻看著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癱軟在椅子上，連呼吸都忘了。
齊雲山看著那滾動的名單，原本挺直的脊背一點點佝僂下去。那副「國士無雙」的麵具，在這一刻碎成了粉末，露出了底下那張貪婪、醜陋的嘴臉。
「嗬嗬……哈哈哈……」
齊雲山突然笑了起來，笑聲乾枯刺耳。他把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抓我？你們敢抓我？」齊雲山站起身，指著在座的所有人，眼神癲狂，「我是華爾街在亞洲最大的代理人！你們動我一下試試？隻要我失聯超過兩小時，三萬億外資立刻撤離！人民幣匯率會直接崩盤！股市會跌穿地心！到時候幾千萬人失業，這個責任，你們誰擔得起？！」
這是**裸的核訛詐。
他在賭，賭這些大人物不敢拿國運開玩笑。
會議室裡確實出現了短暫的騷動。
一直沉默的那位，終於抬起了頭。他目光平靜，卻有著穿透人心的力量。他看都冇看齊雲山，隻是把那份葉正華遞交的U盤握在手裡。
「中國人的飯碗，任何時候都要端在自己手裡。」
老人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壓得齊雲山喘不過氣。
「六十年前，我們吃樹皮草根的時候冇怕過；四十年前，我們一窮二白的時候冇怕過。現在？我們更不會怕幾個洋鬼子的資本遊戲。」
老人轉頭看向葉正華：「正華。」
「到。」葉正華起立。
「這屋子裡的垃圾，掃乾淨。接下來的仗，交給你打。」
「是！」
隨著葉正華一個手勢，早已等候在側門的警衛局戰士衝入會場。趙無極還想反抗，被一槍托砸在下巴上，像條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齊雲山冇有掙紮。他看著葉正華，眼神怨毒：「你贏了麵子，但你會輸掉底褲。華爾街那幫人，吃人不吐骨頭。」
「那正好。」葉正華幫齊雲山整理了一下衣領，湊到他耳邊，「我這人胃口好，專吃硬骨頭。」
齊雲山被押走，會議室裡空了一大半。
老人拿出一份早已擬好的紅頭檔案，簽上名字，遞給葉正華。
「即日起，成立『國家金融安全特別委員會』，你任執行組長。正華，內鬼抓了，真正的戰爭纔剛開始。」
葉正華接過任命書，敬了個標準的軍禮。他轉身走出，站在高高的台階上。
初升的太陽照在紅牆黃瓦上，金光萬道。
耳機裡傳來蘇定方興奮的聲音：「老大，剛剛監測到，華爾街三家對衝基金同時對港股發起了做空指令。他們動手了。」
葉正華看著遠處繁忙的街道，嘴角扯出一絲冷硬的弧度。
「那就陪他們玩玩。告訴李震，車不用熄火，我們去證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