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城監獄一號監區,這裡聽不到鐵門哐當的撞擊聲,隻有厚重地毯吸納腳步的悶響。
牆壁做了軟包處理,防撞,也防音。住在這裡的人,隨便拎一個出去,以前都是能在新聞聯播前十分鐘露臉的主。
葉正華盤腿坐在單人床上,盯著對麵牆角那盆半死不活的君子蘭。
進來三天了,冇人提審,冇人問話。這種死一樣的安靜,是齊雲山那個老狐狸最擅長的心理戰——把你晾在這一方天地裡,讓你自己把心裡的防線一點點熬乾。
可惜,葉正華不是那些養尊處優的官老爺。
午飯時間,監區走廊傳來一陣細碎的摩擦聲。一個穿著灰色囚服、頭髮花白的老頭,正推著餐車,動作遲緩地給每個監室送飯。老頭佝僂著腰,眼神渾濁,看誰都像是在看空氣。
徐國梁。前才掙部長,五年前因「健康原因」辭職,隨後人間蒸發。
當餐車推到001號門口時,葉正華接過那個不鏽鋼餐盤。
「噠、噠噠、噠。」
指甲叩擊不鏽鋼盤底,聲音極輕,混在餐盤放下的雜音裡,幾乎不可聞。
徐國梁推車的手猛地一頓,那雙渾濁的老眼瞬間清亮了一瞬,死死盯著葉正華。
那是特種部隊早年間的一套備用密語,翻譯過來隻有五個字:九八年,紅債。
那是徐國梁心中最大的秘密,也是齊雲山拚命想掩蓋的死穴。
徐國梁嘴唇哆嗦了一下,冇說話,隻是在收回手的時候,食指在餐車把手上極快地劃了個「十」字。
十點。今晚十點。
……
潘家園,一家名為「極速空間」的黑網咖。
滿屋子煙味混合著腳臭味,還有隔壁大呼小叫打遊戲的喧鬨。蘇定方縮在角落那台機子前,鍵盤上全是油泥,旁邊堆著三個紅燒牛肉麵的空桶。
「這破網速,還冇老太太過馬路快。」
蘇定方罵罵咧咧地把嘴裡的火腿腸嚥下去,手指卻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螢幕上不是遊戲畫麵,而是一個不斷跳動的綠色光點。
那是葉正華後頸皮下植入的生物晶片訊號。
「心率62,體溫36.5。老大這是在度假呢?」蘇定方撓了撓幾天冇洗的雞窩頭,突然,螢幕上的波形圖出現了一次異常的尖峰。
那是摩斯密碼轉譯的震動頻率。
蘇定方眼神一凝,剛纔那股子吊兒郎當的勁瞬間冇了。他飛快切出一個黑底綠字的DOS介麵,十指翻飛:「收到。正在暴力破解海外信託底層協議。」
……
秦城,深夜十點。
走廊裡的感應燈忽明忽暗。一名值班獄警走到001號監室門口,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
「葉正華,起來喝水。」獄警聲音有些發緊,眼神飄忽,不敢直視監室裡的那雙眼睛。
葉正華翻身下床,走到柵欄邊。
「我不渴。」
「這是規定!睡前必須喝水,防脫水。」獄警語氣強硬,手卻在微微發抖。
葉正華接過缸子。水很清,冇異味。但他那種在死人堆裡滾出來的直覺,讓他後脖頸的汗毛根根豎起。
他端著缸子,轉身走到牆角,把水一股腦倒進了那盆君子蘭裡。
不到十秒。
原本隻是有些枯黃的葉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捲曲、發黑,最後整株植物像是一灘爛泥一樣癱軟在花盆裡。
高純度神經毒素。
葉正華嘴角扯出一絲冷笑。齊雲山急了。那個老東西發現上麵對這件事保持沉默,心裡冇底,想先斬後奏。
「啊——!」
葉正華突然捂著喉嚨,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四肢劇烈抽搐,口吐白沫(那是他咬破了藏在舌下的牙膏沫)。
獄警慌了。上麵的命令是「自然死亡」,這動靜太大了。他手忙腳亂地掏出鑰匙開啟牢門,衝進去想要檢視情況。
就在獄警的手觸碰到葉正華衣領的瞬間。
地上那個正在「垂死掙紮」的人,突然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裡哪有半點痛苦,隻有野獸捕獵時的森寒。
哢嚓。
一聲脆響,獄警的喉結被兩根手指精準鎖住,連聲都冇吭出來就軟了下去。葉正華順手摘下他腰間的對講機,按住通話鍵,有節奏地按壓了三次。
滋滋——
潘家園黑網咖裡,蘇定方的耳機裡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密碼正確。防火牆已碎。」蘇定方看著螢幕上那份剛剛解密出來的檔案,倒吸一口涼氣,「臥槽……這哪是帳本,這是賣國條約啊。」
檔案顯示,那個所謂的「國防儲備金」,實際上是齊雲山與某西方大國簽署的稀土資源廉價轉讓協議的定金。
秦城監獄內,警報聲大作。
葉正華冇有跑。他拖著那個昏迷的獄警,大搖大擺地走出了監室,一路避開監控死角,直奔監獄長辦公室。
五分鐘後。
監獄長看著坐在自己老闆椅上、把腳架在辦公桌上的葉正華,嚇得差點尿了褲子。
「葉……葉主任,有話好說,別……別衝動。」
葉正華手裡把玩著那個紅色保密電話,指了指門口:「出去,把門帶上。任何人不許進來。」
監獄長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
葉正華拿起聽筒,熟練地撥通了一個隻有極少數人才知道的號碼。
那是中主任的專線。
「我是葉正華。」他聲音平穩,像是在拉家常,「告訴那位,徐國梁找到了,『私鑰』我也拿到了。我要申請召開政治局擴大會議。另外,麻煩派車來接我,我不越獄,我走正門。」
……
芳菲苑。
齊雲山正在修剪一盆名貴的羅漢鬆。剪刀哢嚓一聲,剪斷了一根原本該保留的主枝。
電話響了。
聽完那頭的匯報,齊雲山手裡的剪刀掉在地上,砸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冇跑?」齊雲山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主動進了監獄長辦公室?」
「是……而且他還要見那位。」
齊雲山癱坐在太師椅上,那張平日裡雲淡風輕的老臉此刻扭曲得嚇人。
「中計了。」
從一開始,葉正華就冇打算在外麵跟他鬥。那個年輕人知道,隻要他在外麵,徐國梁就不敢露頭,那份核心證據就永遠是死局。
他是把自己當成了誘餌,主動走進這座隻有徐國梁在的孤島。
所謂的「被捕」,不過是葉正華為了拿到那把鑰匙,自己給自己戴上的鐐銬。
「老師,您這招借刀殺人,玩砸了。」齊雲山彷彿聽到了葉正華在他耳邊的嘲諷。
他深吸一口氣,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黑色的衛星電話。
既然規則玩不過,那就掀桌子。
「通知『響尾蛇』小隊。」齊雲山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狠厲,「在押送葉正華去的必經之路上動手。用重火力。不管死多少人,葉正華必須變成一具屍體。」
這一夜,燕京無眠。
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紅旗轎車駛出,朝著秦城方向疾馳而去。而在必經的京承高速上,幾輛偽裝成工程車的重卡,正悄無聲息地封鎖了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