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察室大樓外的馬路牙子上,停滿了掛著三地牌照的勞斯萊斯和邁巴赫。幾十號穿著阿瑪尼西裝的精英律師組成了人牆,對著警戒線內的特警狂噴唾沫星子,手裡揮舞著各式各樣的保釋申請書,聲浪比早高峰的菜市場還大。
樓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啪。」
蘇定方把手裡那塊硬得能砸核桃的壓縮餅乾掰開,就著半瓶礦泉水嚥下去,噎得直翻白眼。「這幫孫子真絕,斷水斷電也就算了,連外賣小哥都被他們堵在兩條街外。老大,再這麼耗下去,咱們冇被輿論噴死,先餓死在崗位上了。」
他腳邊連著一根不知從哪接來的粗大電纜,一路蜿蜒到伺服器機櫃,勉強維持著監控係統的運轉。螢幕藍光映在他臉上,顯得格外慘白。
葉正華坐在窗台上,手裡把玩著那個從柳如煙手機裡拆下來的SIM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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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不死。」他冇回頭,目光穿過百葉窗的縫隙,看著樓下那群上躥下跳的所謂精英,「他們在怕。叫得越凶,說明咱們刀子紮得越準。」
「那是,柳如煙這尊大佛被請進來了,京圈一半的貴婦今晚都得失眠。」蘇定方抹了把嘴角的餅乾渣,「但這娘們兒嘴太硬,進審訊室六個小時了,除了要咖啡就是要律師,一個字都不吐。」
「火候到了。」
葉正華跳下窗台,整理了一下衣領,順手拿起桌上一份剛送進來的《燕京晚報》。
審訊室裡冇開燈,隻有牆角一盞應急燈發出昏黃的光。柳如煙依然保持著那份高高在上的優雅,哪怕妝容有些花,坐姿依舊挺拔。看見葉正華進來,她輕蔑地哼了一聲。
「葉主任,如果是來談條件的,讓你背後的主子來。你這種級別,還不配跟我對話。」
葉正華冇搭腔,拉開椅子坐下,把那份晚報攤開,推到她麵前。
頭版頭條,黑體加粗——《內閣次輔王安邦突發心臟病辭職,即日前往北戴河修養》。
柳如煙的瞳孔猛地收縮,那隻保養得極好的手下意識地抓住了桌角。
「假的。」她聲音尖利,「老王身體好得很,昨天還在打高爾夫。你們偽造黨報,這是死罪!」
「是不是假的,你自己聽。」
葉正華把一隻錄音筆放在報紙上。按下播放鍵,王安邦那獨特的、帶著幾分威嚴卻又透著虛弱的聲音傳了出來。
「……關於柳如煙同誌的所作所為,我確實不知情。我們夫妻感情早已破裂,半年前就簽署了離婚協議……為了配合組織調查,我願意上交全部家庭財產,並提供她利用紫荊花基金會洗錢的證據……這是我的黨性原則……」
錄音戛然而止。
柳如煙整個人僵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那份優雅碎了一地。她顫抖著拿起那份報紙,死死盯著那行字,指甲把紙張抓得稀爛。
「王八蛋……王安邦你個冇良心的老王八蛋!」
她突然崩潰了,歇斯底裡地嚎叫起來,眼淚把睫毛膏衝得烏黑,順著臉頰流下兩道黑水。「當年要不是我孃家舅舅給你鋪路,你還在那個窮鄉僻壤當縣長!現在出事了,你拿我頂雷?你個懦夫!」
葉正華冷眼看著這一幕,冇遞紙巾,也冇打斷。等她罵累了,才淡淡開口:「棄卒保帥,這是你們這圈子的基本操作。在王閣老眼裡,你隻是個隨時可以切割的壞死組織。但我感興趣的是,那些錢,除了去海外,剩下的三成去了哪?」
柳如煙抬起頭,那張臉此刻猙獰得像個厲鬼。
「想知道?」她慘笑一聲,「好,既然他不仁,就別怪我不義。錢冇出國,全進了『天機閣』。」
「天機閣?」
「一個智庫。表麵上研究宏觀經濟,實際上就是那幫老東西的私家帳房和軍師。」柳如煙咬牙切齒,「做空股市、倒賣批文、甚至這次針對你的輿論圍剿,全是那個『清道夫』出的主意。王安邦也是聽他的。」
「清道夫是誰?」
柳如煙剛要張嘴,審訊室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最高檢特偵組辦案!所有人立刻停止審訊!」
一群穿著黑色西裝的人湧了進來,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寸頭,眼神陰鷙,手裡舉著一份蓋著紅章的檔案。
趙無極。最高檢特偵組組長,出了名的「鐵麵判官」,實際上卻是那個圈子裡最鋒利的一把黑刀。
「葉正華,你越權了。」趙無極把檔案拍在桌上,甚至冇看一眼狼狽的柳如煙,「按照規定,涉及副國級家屬的案件,由最高檢直接管轄。嫌疑人我們帶走,你可以滾了。」
蘇定方在耳機裡急得大叫:「老大!別給他!這孫子是清道夫資助的學生,檔案我都查到了!柳如煙要是落他手裡,活不過今晚!」
葉正華看著趙無極,又看了看那份無懈可擊的檔案。
趙無極嘴角掛著一絲勝利者的冷笑,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隻要葉正華敢說個不字,那就是抗法,那就是叛亂。
「好。」
葉正華站起身,甚至還幫柳如煙拉開了椅子。
這操作把趙無極都整不會了。
葉正華湊到趙無極耳邊,聲音低得隻有兩個人能聽見:「人交給你。要是她少了一根頭髮,或者路上出了什麼『意外』,我就算在你頭上。到時候,不管你是誰的學生,我都拆了你的骨頭。」
趙無極臉色一僵,隨即冷哼一聲:「不用你教我做事。帶走!」
一群人押著柳如煙,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大樓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老大!你瘋了?」蘇定方推著輪椅衝進來,「那是肉包子打狗!柳如煙要是死了,線索就全斷了!」
「斷不了。」
葉正華脫下那身礙事的中山裝,換上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夾克,從抽屜裡摸出一把車鑰匙扔給李震。
「全員換便裝,帶上執法記錄儀。趙無極要是真想審案,就該去秦城。但他現在的路線,是往北郊走的。」
蘇定方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臉色驟變:「北郊?那是廢棄路段,連監控都冇有!而且……剛纔那條路上的交通訊號燈全綠了,他們在清場!」
「走。」
葉正華大步流星衝出門外。
一輛破舊的黑色捷達混入晚高峰的車流,像一條不起眼的遊魚。葉正華握著方向盤,油門踩得深沉而剋製。
前方五公裡,燕山隧道。
趙無極的車隊剛剛駛入隧道,頭車突然急剎,橫在路中間。緊接著,尾車也停了下來,將整條隧道堵得嚴嚴實實。
「怎麼回事?」柳如煙坐在中間的押運車裡,驚恐地看著窗外。
並冇有什麼車禍。
幾個戴著防毒麵具的人從趙無極的車上下來,手裡拿著注滿透明液體的針管,麵無表情地走向押運車。
趙無極站在車邊,點了一根菸,看著隧道頂部的排風扇,眼神漠然。
「別怪我,柳夫人。你知道得太多了,有人不想讓你開口。」
車門被拉開。柳如煙尖叫著往後縮,但在狹小的空間裡無處可逃。針尖閃著寒光,逼近她的頸動脈。
「轟——!」
隧道入口處,引擎的咆哮聲如野獸出籠。
那輛破捷達冇有減速,反而像是瘋了一樣,頂著一百二十邁的速度,擦著隧道牆壁,在一片火花帶閃電中,狠狠撞開了封路的尾車。
「誰說她不能開口?」
葉正華踹開車門,手裡提著一根從路邊順來的鋼管,站在煙塵中。
「今晚這堂審訊課,還冇下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