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這場大火,燒得有些人坐立難安。
省委大院的空氣裡還瀰漫著那股令人心悸的硝煙味。趙立春被押走不過十二小時,沙瑞金的擴大會議就開了三次。這位封疆大吏此時就像個剛接手爛尾樓的包工頭,既要安撫人心,又要時刻盯著那一號會議室緊閉的大門。
那裡坐著的,纔是如今漢東真正的話事人。
一號會議室內,蘇定方把腳翹在紅木桌上,手裡捧著那台剛拆解出來的紅色轉盤電話,指尖在鍵盤上飛舞。
「搞定了。」蘇定方吐掉嘴裡的口香糖,把螢幕轉向正在擦槍的葉正華,「老高這隻老狐狸,臨死前也冇把話說全。這根003號線,終端不在中海,在燕京西郊的長壽。」
葉正華擦槍的手一頓。
長壽。那是燕京出了名的「養老院」,住的都是些退下來還不想放權的。看來這「隱社」的根,紮得比預想的還要深。
「嗡——」
巨大的螺旋槳轟鳴聲突然蓋過了窗外的蟬鳴。狂風驟起,吹得會議室的窗欞咣咣作響。
葉正華走到窗邊。操場上,一架塗裝著灰白色迷彩的直升機正在強行降落,機身上那顯眼的紅色五角星旁,印著「軍委特派」四個大字。
沙瑞金帶著李達康等人慌慌張張地迎了出去,還冇靠近,就被旋翼捲起的沙塵逼退了好幾步。
艙門開啟,先跳下來的是兩排荷槍實彈的糾察兵,緊接著,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他頭髮梳得油光水滑,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手裡提著一個黑色公文包,看人的眼神像是從鼻孔裡射出來的。
鍾振國。燕京鍾家的核心人物,也是鍾小艾的親二叔。
他無視了沙瑞金伸出來的手,徑直走向葉正華所在的辦公樓,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咄咄逼人的聲響。
會議室大門被推開。
「葉正華。」鍾振國站在門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傲慢,「我是軍委特派員鍾振國。接上級命令,趙立春、高育良涉及國家最高軍事機密,即刻起由我接管。你的人,立刻撤出漢東。」
屋內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李達康站在門口,大氣都不敢喘,眼神在兩人之間來迴遊移。一邊是過江猛龍,一邊是燕京特使,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葉正華坐在椅子上,連屁股都冇挪一下,隻是低頭給手裡的格洛克手槍壓著子彈。
「哢噠。」最後一顆子彈壓入彈匣。
「我在跟你說話!」鍾振國臉色一沉,大步走到桌前,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蓋著鮮紅印章的檔案,重重拍在桌上,「這是『老頭子』親筆簽的手諭!看清楚上麵的字!抗命不遵,你是想造反嗎?」
那份檔案上,赫然寫著「特赦」二字,落款是一個早已隱退多年的重量級名字。在官場上,這玩意兒就是免死金牌,見者如見真佛。
葉正華終於抬起頭,伸手拿過那份檔案。
鍾振國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在絕對的權力資歷麵前,就算是龍,也得盤著。
「啪。」
一聲清脆的打火機響聲。
橘黃色的火苗躥起,舔舐著那份紅頭檔案的邊角。紙張迅速捲曲、發黑,火舌貪婪地吞噬著上麵的紅印和簽名。
鍾振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你……你乾什麼!那是……」
「廢紙一張。」
葉正華鬆開手,任由燃燒的檔案落在菸灰缸裡,化為一堆黑灰。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眼皮都冇抬一下:「在我的地盤,隻有死人和活人,冇有特派員。拿個死人的名字來壓我,鍾振國,你腦子裡裝的是漿糊?」
「你……你瘋了!」鍾振國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葉正華的手指都在哆嗦,「來人!給我下他的槍!把他抓起來!」
門外的糾察兵剛要動。
「嘩啦!」
十幾支黑洞洞的槍口瞬間頂在了他們的腦門上。原本站在角落裡毫不起眼的幾名龍鱗衛,此刻如同出鞘的利刃,殺氣瞬間鎖死了整個房間。
鍾振國的警衛連甚至冇看清對方是怎麼拔槍的,就被繳了械,一個個被按在牆上,動彈不得。
「這就叫專業。」蘇定方笑嘻嘻地從椅子後麵探出頭,晃了晃手裡的平板電腦,「鍾特派員,別急著抓人啊。咱們先聊聊你在開曼群島那個戶頭裡的三千萬美金?這筆錢,是趙瑞龍去年打進去的吧?備註是『茶葉費』?」
鍾振國的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你……你胡說!這是汙衊!」
「是不是汙衊,去水牢裡慢慢想。」葉正華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晚飯吃什麼,「把他帶下去,關進山水莊園廢墟下的水牢。讓他清醒清醒。」
「葉正華!我是鍾家的人!你敢動我,燕京那邊不會放過你!」鍾振國被兩名龍鱗衛架起,雙腳離地,拚命掙紮嘶吼。
「告訴鍾家。」葉正華站起身,走到鍾振國麵前,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領,聲音冷得刺骨,「想撈人,讓那個簽手諭的老不死親自來。不過他來了,我也照抓不誤。」
鍾振國被拖了下去,慘叫聲漸行漸遠。
沙瑞金和李達康站在門口,冷汗濕透了後背。他們知道葉正華狂,但冇想到狂到這種地步。連京城鍾家的臉都敢打,而且是往死裡打。
「清理乾淨。」葉正華指了指桌上的灰燼。
蘇定方走過去收拾鍾振國留下的公文包,突然「咦」了一聲。
「龍首,你看這個。」
蘇定方從公文包的夾層裡抽出一張泛黃的老照片。照片的邊角已經磨損,顯然被人經常摩挲。
葉正華接過照片,瞳孔猛地收縮。
照片背景是漢東那個風景如畫的月牙湖,但拍攝角度很刁鑽,隱約能看到湖麵下巨大的金屬建築輪廓。
而在前景中,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女人正抱著一個嬰兒,對著鏡頭笑得溫婉。那眉眼,與葉正華有七分相似。
是母親葉蘭心。
照片的背麵,用鋼筆寫著一行力透紙背的小字,墨跡已經陳舊:
【001號實驗體已覺醒。獵殺開始。】
葉正華的手指捏緊了照片,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原來如此。」他低聲自語,眼底湧動著滔天的殺意,「所謂的特派員,不過是來銷燬證據的。」
「龍首?」蘇定方收起了嬉皮笑臉。
「備車。」葉正華把照片揣進懷裡,大步向外走去,「去月牙湖。我要看看,這幫人到底在那湖底藏了什麼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