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與鄰省交界的蒼雲嶺,暴雨如注。
第33裝甲旅駐地,履帶碾壓泥濘的轟鳴聲蓋過了雷聲。上百輛坦克已經發動,炮口昂揚,直指京州方向。
指揮所內,趙立春背著手,站在巨大的戰區地圖前。他冇死。
那架在公海上空炸成煙花的灣流G650裡,坐著的是他的替身和兩個保鏢。這位在漢東經營了二十多年的「土皇帝」,要是這麼容易就掛了,也對不起「趙家班」這塊金字招牌。
「老書記,真的要這麼乾?」旅長王鐵山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神色忐忑,「調動部隊進省城,冇有軍委命令,這是兵變。」
「什麼兵變!這是平亂!」趙立春猛地轉身,眼珠子上佈滿血絲,「京州已經被恐怖分子控製了!那個叫葉正華的,挾持了沙瑞金,炸了我的家,現在還要把漢東的天捅破!鐵山,你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這時候你不上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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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鐵山咬了咬牙。二十年前他還是個連長,犯了錯要上軍事法庭,是趙立春一句話保下了他。這份恩情,確實得還。
「全旅聽令!目標京州,全速推進!遇到阻攔,格殺勿論!」王鐵山抓起對講機吼道。
趙立春長出了一口氣,嘴角扯出一絲猙獰的笑。葉正華,你再能打,能打得過一個裝甲旅?等你被坦克碾成肉泥,歷史自然由勝利者書寫。
就在這時,雷達兵突然尖叫起來。
「報告!不明飛行物接近!速度極快!已經突破防空識別區!」
話音未落,頭頂傳來巨大的氣流撕裂聲。一架通體漆黑、冇有任何編號的重型直升機,像一隻黑色的巨鷹,無視暴雨和防空火力,硬生生地懸停在指揮所外的操場上空。
狂風捲起地麵的積水,像鞭子一樣抽打著周圍士兵的臉。
「把他打下來!」趙立春嘶吼,「快!」
王鐵山剛要下令,那架直升機的艙門開了。一個人影直接跳了下來。
冇有索降繩,高度足有十米。
「咚!」
那人穩穩落地,雙腿微屈緩衝,起身時濺起一圈泥漿。黑色的風衣在狂風中獵獵作響,雨水順著他冷硬的臉頰滑落,卻掩蓋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葉正華。
他身後,那架直升機甚至冇有熄火,依然在頭頂盤旋,巨大的探照燈光柱死死鎖定了指揮所的大門。
「圍住他!開火!」趙立春衝出門口,指著葉正華大喊。
嘩啦一片槍栓拉動的聲音。上千名全副武裝的士兵舉起槍,黑洞洞的槍口組成了一道鋼鐵叢林。
葉正華冇看那些槍,他甚至冇有拔槍。他隻是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一塊巴掌大的黑色令牌,舉過頭頂。
雨水沖刷著令牌表麵,那上麵雕刻的九條金龍在探照燈下折射出森冷的光芒。令牌中央,隻有一個古篆體的字——「禦」。
「王鐵山。」葉正華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雨幕和引擎聲,清晰地鑽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你要向我開槍?」
王鐵山在這個雨夜裡,看到了這輩子最恐怖的東西。
作為某特種部隊退下來的老兵,他聽過那個傳說。夏國有一支不屬於任何戰區、直接聽命於最高層的影子部隊,代號「龍鱗」。而執掌這支部隊的信物,便是這麵「九龍禦令」。
見令如見國主。
「啪嗒。」
王鐵山手裡的95式步槍掉在泥水裡。
他膝蓋一軟,當著幾千名手下的麵,在這個被他視為仇敵的年輕人麵前,重重地跪了下去。
「原……原第33旅旅長王鐵山,參見統帥!」
這一跪,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
剛纔還殺氣騰騰的士兵們雖然不明所以,但看到旅長都跪了,那種刻在骨子裡的等級壓製讓他們下意識地垂下槍口,整齊劃一地立正敬禮。
操場上一片死寂,隻剩下暴雨砸在頭盔上的劈啪聲。
趙立春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從狂喜到錯愕,再到極度的驚恐,隻用了不到三秒。
「不可能……這不可能……」趙立春踉蹌後退,手裡緊緊攥著一枚金色的勳章,「我有免死金牌!這是當年那位老首長給我的!我有功於國家!你們不能動我!」
葉正華一步步走到趙立春麵前,皮靴踩在水坑裡的聲音,像是死神的倒計時。
他伸手,一把扯過趙立春手裡那枚視若珍寶的勳章。
「哢嚓。」
葉正華兩根手指微微用力,那枚純金打造的勳章就像餅乾一樣被掰成了兩半,隨手扔進泥漿裡。
「老首長上個月已經過世了。」葉正華看著麵如死灰的趙立春,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就算他活著,看到你這副德行,也會親手斃了你。」
趙立春一屁股癱坐在泥水裡,昂貴的西裝瞬間濕透。他看著周圍那些對他視而不見的士兵,終於明白大勢已去。
在這個年輕人麵前,他引以為傲的權謀、人脈、資歷,脆弱得像張廁紙。
「帶走。」葉正華轉身,不再多看一眼。
兩名士兵立刻上前,粗暴地架起趙立春,像拖死狗一樣往直升機上拖。
「葉正華!你別得意!」趙立春在雨中掙紮,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名單上冇有的那個人,纔是真正的捕鳥人!我在裡麵等你!你也逃不掉!」
葉正華腳步頓了一下,冇回頭,隻是抬手打了個響指。
蘇定方從直升機上探出頭,嘴裡嚼著口香糖,手裡拿著一個擴音器:「喊什麼喊,留著力氣去號子裡踩縫紉機吧。對了,你兒子剛招供,說你瑞士銀行密碼是他生日,真夠俗的。」
直升機載著趙立春騰空而起,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王鐵山依舊跪在雨裡,渾身發抖,不敢抬頭。
「起來吧。」葉正華整理了一下袖口,「帶好你的兵,回營房睡覺。今晚的事,爛在肚子裡。」
「是!」王鐵山如蒙大赦,汗水混著雨水流了一臉。
……
千裡之外,燕京。
一處深藏在衚衕裡的四合院,古色古香。院子裡的海棠樹下,掛著一個精緻的鳥籠。
一位穿著唐裝的老者正拿著銀勺,給籠子裡的畫眉鳥餵食。他的動作很慢,很穩,透著一股子歲月沉澱下來的從容。
桌上的紅色電話響了一聲,隨後歸於沉寂。那是單向接收的加密線路。
老者手裡的銀勺停在半空。
「被抓了啊……」他輕聲呢喃,語氣裡聽不出喜怒,就像是聽說鄰居家丟了一隻貓。
籠子裡的畫眉鳥歡快地叫了兩聲。
老者微微一笑,手指輕輕一碾,那根純銀的勺柄竟被他捏成了麻花。
「這孩子,比他父親更像龍。」老者將扭曲的銀勺扔在桌上,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精芒,「可惜,龍若不能為我所用,那就隻能……抽筋扒皮了。」
他轉過身,看向牆上掛著的一幅字。
字跡狂草,力透紙背,寫的是一句詩: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