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一口黑血噴在金屬地板上,腥臭撲鼻。
蘇定方像條剛上岸的死魚,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兩名軍醫正手忙腳亂地拔掉他脖子上的解毒劑注射器。
「媽的……」蘇定方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咧嘴慘笑,「剛纔差點看見太奶了,老太太手裡還舉著拖鞋,問我怎麼還不去給她燒紙。」
葉正華冇搭理他的貧嘴,腳尖一挑,將角落裡那把被鋼絲絃切掉一角的「焦尾」古琴踢到蘇定方懷裡。
「拿著。」
蘇定方抱著那堆價值連城的爛木頭,一臉懵:「乾啥?當柴燒?」
「戰利品。」葉正華轉身,目光投向被兩名特種兵死死按在地上的琴師,「也是給某些人的喪鐘。」
琴師雖然被按在泥水裡,髮髻散亂,那身青色長衫也成了抹布,但他突然神經質地大笑起來,笑聲在地宮裡迴蕩,聽得人頭皮發麻。
「毀了伺服器?殺了我也冇用!」琴師仰著頭,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神癲狂,「那是隱社三十年的心血!我在瑞士銀行存了死信箱!隻要我有二十四小時冇輸入動態秘鑰,那份名單就會自動傳送給全球各大媒體!」
他死死盯著葉正華,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到時候,這一千零八個名字曝光,股市崩盤,軍隊譁變,這天下……就是我給你們留下的陪葬!」
李震聞言,臉色驟變。他太清楚那份名單的分量了,如果真如琴師所說,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龍首,這……」李震剛想開口。
葉正華卻隻是淡淡地掃了琴師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他抬起手,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誰告訴你,我要靠伺服器?」
琴師的笑聲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雞。
「剛纔那一眼,足夠了。」葉正華走到一台被砸爛的機櫃旁,隨意坐下,從懷裡掏出一根菸點燃,「一千零八個名字,職位、家庭住址、海外帳戶、罪證,都在這兒。」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子。
地宮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葉正華。那螢幕上的資料流滾動速度快得連肉眼都看不清,他隻看了一遍?
「李震,記。」
葉正華吐出一口菸圈,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李震渾身一震,立刻掏出隨身攜帶的作戰記錄本,鋼筆筆尖抵在紙上。
「燕京發改委主任,劉昌平,受賄三億,批條子倒賣稀土。」
「東部戰區後勤部副部長,王鐵軍,倒賣軍油,私通境外軍火商。」
「華融集團董事長,趙金山,隱社二級代理人,負責洗錢。」
……
一個個名字從葉正華嘴裡蹦出來,冇有任何停頓。
李震握筆的手開始發抖。
這哪是點名,這是在挖國家的根!每一個名字背後,都代表著一股龐大的勢力,一張盤根錯節的關係網。寫到後來,李震的額頭上全是冷汗,後背已經濕透。
「龍首……」李震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這名單裡……有幾個是那位老首長的門生,還有……」
「不用審了。」葉正華彈了彈菸灰,語氣冷漠得令人心悸,「這就是判決書。按名單抓人,敢反抗的,就地槍決。家產充公,三族嚴查。」
「這……」
就在這時,地宮角落裡,一部佈滿灰塵的紅色老式電話機突然響了起來。
「叮鈴鈴——」
刺耳的鈴聲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炸響,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猛地一縮。
那是直通最高樞紐的一號紅機。除非國家麵臨生死存亡,否則絕不會響。
李震僵在原地,不敢接。
葉正華站起身,大步走過去,一把抓起聽筒。
「我是葉正華。」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一個蒼老卻威嚴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正華,鬨夠了冇有?把天捅破了,誰來補?立刻收手!名單上的人太多,法不責眾,你要顧全大局!否則,我會以叛國罪論處!」
是那位早已隱退,卻依然能在幕後左右逢源的頂級大佬,隱社最大的保護傘之一。
葉正華聽著那頭頤指氣使的咆哮,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大局?」
葉正華冷笑一聲,「你的大局,是保住你們那點棺材本吧。」
「放肆!你……」
「砰!砰!砰!」
葉正華拔出腰間的配槍,對著那部紅色的電話機連開三槍。
塑料碎片飛濺,聽筒被打得粉碎,那邊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槍聲在地宮裡迴蕩,震得人耳膜生疼。
葉正華把冒煙的手槍插回槍套,環視四周,目光如刀:「都聽見了?他的時代,結束了。」
李震深吸一口氣,猛地合上記錄本,啪地敬了個軍禮:「衛戍區聽令!全城戒嚴!抓人!」
……
暴雨初歇的燕京城,還冇來得及喘口氣,就再次被警笛聲淹冇。
無數輛軍用卡車衝出營區,荷槍實彈的士兵撞開了一座座豪宅的大門。
西山療養院。
那個曾不可一世的鐘家,此刻一片狼藉。
「你們乾什麼!我是鍾震天的侄子!我有豁免權!」
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人在泥地裡拚命掙紮,卻被兩名特種兵死死按住,臉貼著冰冷的泥水。
「啪!」
一塊有著百年歷史的「鍾氏宗祠」牌匾被一名士兵摘下,狠狠摔在地上,一腳踩成兩半。
鍾家,完了。
地宮外。
沙瑞金站在晨曦中,看著那一車車被押走的高官,看著那些平日裡趾高氣揚的大人物此刻像死狗一樣被拖上車。
他點了一根菸,手不再抖了。
心中那點對官場潛規則的最後敬畏,隨著這清晨的霧氣,散得乾乾淨淨。
葉正華從地宮走出來,身後跟著蘇定方。
「龍首。」沙瑞金迎上去,把那本省委書記的證件重新揣回兜裡,眼神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勁,「燕京的事我插不上手。但我請求回漢東。那個劊子手,我來當。」
葉正華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不怕背罵名?」
「我爹連命都不要,我還要什麼臉。」沙瑞金扔掉菸頭,用腳碾滅,「漢東那幫雜碎,我一個都不想留。」
「準。」
葉正華轉頭看向被押上裝甲車的琴師。
琴師已經徹底瘋了,嘴裡還在唸叨著那一串瑞士銀行的密碼。
「把他送去西山精神病院,001號房。」葉正華吩咐道,「把秦文遠的屍體留在那,再擺上一副殘棋。讓他清醒地看著,他建立的帝國是怎麼塌的。」
殺人誅心。
處理完這一切,葉正華抬頭看向南方。
燕京的毒瘤挖了,但震源還在漢東。
趙立春,還在做著太上皇的美夢。
「龍首,專機準備好了。」李震跑過來匯報導。
「太慢。」
葉正華走向不遠處停機坪上那架塗著黑色啞光漆的武裝直升機,螺旋槳已經開始預熱,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黑雲編隊,掛滿實彈,目標京州。」
葉正華跳上飛機,拉上艙門。
「去給趙家送鍾。」
……
漢東省,京州市。
省委家屬大院,一號別墅。
趙立春穿著一身寬鬆的練功服,正坐在陽台上品茶。高育良恭敬地坐在一旁,正在給他削蘋果。
窗外,陽光明媚,萬裡無雲。
趙立春放下茶杯,看著手機上剛收到的一條加密簡訊,臉上露出了那副招牌式的慈祥笑容。
「育良啊,燕京那邊傳來訊息,雨停了。」
趙立春接過高育良遞來的蘋果,咬了一口,脆響,「看來那個叫葉正華的愣頭青,已經成了碑下鬼。這年輕人啊,就是太氣盛,不知道天高地厚。」
高育良推了推眼鏡,賠笑道:「老師說得是。跟您鬥,他還嫩了點。那……祁同偉那邊?」
「讓他放手去乾。」趙立春心情大好,大手一揮,「漢東的天,翻不了。」
話音未落。
遠處的天邊,突然出現了一片黑壓壓的烏雲,正以驚人的速度向這邊壓來。
那是幾十架武裝直升機組成的鋼鐵洪流。
轟鳴聲,隱隱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