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暴,像是要把這罪惡的月牙湖徹底洗刷一遍。
潛艇殘骸還在燃燒,火光映在趙瑞龍慘白的臉上,顯得格外猙獰。他手裡的白朗寧死死抵著高小琴的太陽穴,因為用力過猛,高小琴的麵板已經滲出血珠,順著臉頰滑落,和雨水混在一起。
「退後!都他媽退後!」趙瑞龍嗓子已經喊劈了,另一隻手胡亂揮舞,「祁同偉,你聾了嗎?讓你的人滾蛋!不然老子現在就送她上路!」
祁同偉站在棧橋中央,渾身濕透,那身筆挺的廳長製服此刻貼在身上,顯出幾分狼狽。他死死盯著趙瑞龍,雙手慢慢舉過頭頂,掌心向外。
「瑞龍,別衝動。」祁同偉的聲音在發顫,「你還有機會,放了她,我給你當人質。」
「你?你算個屁!」趙瑞龍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你就是我家養的一條狗!現在主人有難,你這條狗不僅不咬人,還想反咬一口?你想當英雄?我偏不讓你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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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瑞龍眼珠子通紅,槍口猛地往下一壓,高小琴痛哼一聲,整個人被迫半跪在地上。
「祁同偉,你不是骨頭硬嗎?你不是要勝天半子嗎?」趙瑞龍狂笑,笑聲在雨夜裡像夜梟啼哭,「當年你在漢大操場跪過一次梁璐,今天,我要你再跪一次!給我跪下!磕頭!求我!」
高小琴艱難地抬起頭,那雙總是含情脈脈的桃花眼此刻滿是淚水。她拚命搖頭,嘴唇哆嗦著想說話,卻被趙瑞龍勒得發不出聲。
祁同偉看著高小琴。
這一刻,周圍的暴雨聲、火焰爆裂聲都消失了。他腦子裡隻有那個在漢大操場上長跪不起的青年,那個為了前途出賣尊嚴的自己。
那一跪,他跪死了曾經意氣風發的緝毒英雄。
那一跪,他跪出了一個權欲薰心的公安廳長。
「祁同偉!三秒鐘!」趙瑞龍歇斯底裡地吼道,「三、二……」
噹啷。
祁同偉腰間的配槍掉落在棧橋的木板上。
他看著高小琴,嘴角扯動,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小琴,別怕。」
噗通。
膝蓋重重砸在積水的木板上,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祁同偉跪下了。
這位不可一世、要在漢東棋盤上勝天半子的祁廳長,在這個風雨交加的夜晚,當著曾經的「主子」和那個神秘的「活閻王」麵,為了一個女人,彎下了他那根不可一世的脊樑。
「哈哈哈哈!」趙瑞龍笑得前仰後合,槍口隨著身體劇烈抖動,「看見冇有!看見冇有!這就是你們的祁廳長!一條斷了脊梁骨的癩皮狗!」
就在趙瑞龍仰頭狂笑、警惕性降到最低的一剎那。
一直站在陰影裡冇說話的葉正華動了。
他手指輕彈。
叮!
一枚硬幣切開雨幕,帶著悽厲的破風聲,精準地嵌入了趙瑞龍手槍的擊錘縫隙。
卡嗒。
趙瑞龍下意識扣動扳機,卻隻傳來一聲金屬卡殼的脆響。
下一秒,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側麵撞入。
蘇定方根本冇用槍。他借著衝刺的慣性,右膝像攻城錘一樣狠狠頂在趙瑞龍持槍的手腕上。
哢嚓。
骨裂聲清晰可聞。
「啊——!」
趙瑞龍慘叫,手槍脫手飛出,整個人被這股巨力撞得向後飛起,重重砸在潛艇那個還在冒煙的甲板上。
高小琴癱軟倒地,祁同偉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一把將她摟在懷裡,用身體死死護住。
蘇定方落地,冇給趙瑞龍任何喘息的機會。他一步跨過去,揪住趙瑞龍那身昂貴的定製西裝領口,把他像提小雞一樣提起來,然後掄圓了胳膊。
啪!
這一巴掌,直接把趙瑞龍半邊臉抽得腫起老高。
「給你臉了是吧?」蘇定方反手又是一巴掌,「讓你拿女人當擋箭牌?讓你嘴臭?」
啪!啪!啪!
蘇定方左右開弓,每一巴掌都伴隨著牙齒脫落和血水飛濺。趙瑞龍剛纔的囂張勁兒瞬間被打得煙消雲散,隻剩下含糊不清的嗚咽。
「行了。」
葉正華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雨幕。
蘇定方意猶未儘地鬆手,趙瑞龍像一灘爛泥一樣滑落在地,滿嘴是血,眼冒金星,連爬起來的力氣都冇有。
葉正華踩著軍靴,一步步走到祁同偉麵前。
祁同偉抱著瑟瑟發抖的高小琴,抬頭看著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剛纔那一瞬間的變故太快,快到他這個老公安都冇看清葉正華是怎麼出手的。
那種戰術素養,那種對時機的把控,絕不是普通特種兵能做到的。他在葉正華身上,聞到了一股極其熟悉的味道——那是隻有在最殘酷的戰場上活下來的人纔有的血腥氣。
「祁同偉。」葉正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具屍體。
「你剛纔那一跪,算個男人。」
祁同偉慘笑一聲,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成王敗寇,葉組長,動手吧。」
「但你作為廳長,死不足惜。」葉正華的話鋒陡轉,語氣裡冇半點憐憫,「為了這一跪,你讓漢東多少老百姓跪得更久?為了你的勝天半子,陳海躺在醫院至今未醒。你的深情,是用別人的血淚堆出來的。」
祁同偉身子一僵,眼裡的光瞬間黯淡下去。他張了張嘴,想辯解什麼,最終隻化作一聲長嘆。
就在這時,葉正華懷裡的衛星電話響了。
這種時候,能打進這個加密頻道的,隻有京城那幾位。
葉正華接通,按下擴音。
「小葉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哪怕隔著無線電波,都能讓人感覺到一股撲麵而來的壓力。
「動靜鬨得有點大了吧?瑞龍那孩子雖然混帳,但他父親畢竟……」
正躺在地上裝死的趙瑞龍聽到這個聲音,原本渾濁的眼珠子猛地瞪圓,身體劇烈顫抖起來。一股溫熱的液體瞬間濕透了他的褲襠。
這聲音……這聲音他太熟了!
這是經常去他家做客,連他老子趙立春都要畢恭畢敬倒茶的那位!
連這位都親自打電話過來了?
這葉正華到底是什麼人?!
葉正華麵無表情,打斷了對方的話:「首長,趙瑞龍涉嫌武裝拒捕、挾持人質、意圖謀殺現役軍官。按照戰時條例,我有權就地處決。」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
「……留口氣,帶回來。」
「是。」
葉正華結束通話電話,低頭看了一眼已經嚇得大小便失禁的趙瑞龍,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聽見冇?你爹的麵子不夠用了。」
趙瑞龍兩眼一翻,直接暈死過去。
蘇定方嫌棄地捂著鼻子,踢了踢趙瑞龍的腿:「龍首,這貨尿了,真他媽騷氣。怎麼弄?」
「拖走。」葉正華轉身,看向雨幕深處閃爍的警燈,「告訴沙瑞金,人我抓了,黑鍋我背了。剩下的爛攤子,讓他自己收拾。」
「明白!」
……
第二天清晨,雨過天晴。
漢東省委大院。
沙瑞金站在辦公室窗前,手裡捏著那份連夜趕出來的行動報告。
「一百零八人,全抓了?」沙瑞金轉過身,看著眼眶深陷的田國富。
「全抓了。」田國富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連趙瑞龍都被押上了回京的軍機。書記,漢東的天,真的亮了。」
沙瑞金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報告最後的那個簽名上。
那個名字寫得龍飛鳳舞,力透紙背。
葉正華。
「這個葉正華,到底是何方神聖?」沙瑞金喃喃自語。
田國富苦笑一聲,指了指天花板:「書記,有些事,咱們還是別打聽了。那位昨晚在月牙湖接了個電話,據說……電話那頭是那位。」
沙瑞金手一抖,報告差點掉在地上。
他猛地意識到,自己這次不僅僅是迎來了一位欽差大臣,而是請來了一尊真神。
「備車。」沙瑞金迅速整理了一下衣領,神色肅穆,「我要去見見這位葉組長。不,是葉首長。」
「書記,他已經走了。」
「走了?」
「留下一句話,說是去孤鷹嶺看看風景。」田國富頓了頓,「那是……祁同偉當年當緝毒英雄的地方。」
沙瑞金愣住了。
良久,他才長嘆一聲,望向窗外湛藍的天空。
「雷霆手段,菩薩心腸。這位葉同誌,纔是真正懂漢東的人啊。」
……
孤鷹嶺,山風凜冽。
一輛軍用越野車停在半山腰。
葉正華站在一塊佈滿青苔的石碑前,石碑上刻著三個字:緝毒亭。
他把一瓶開啟的二鍋頭灑在地上,然後靜靜地看著遠處的群山。
「龍首,祁同偉想見你一麵。」蘇定方走過來,低聲說道,「就在車裡。」
葉正華冇回頭。
「不見。」
「為什麼?他好像有很多話想問你。」
葉正華彎腰,撿起地上的一枚彈殼,那是當年祁同偉在這裡和毒販槍戰留下的。
「冇什麼好問的。」葉正華把彈殼拋給蘇定方,「告訴他,勝天半子是癡心妄想。老老實實接受審判,纔是他唯一的救贖。」
「還有。」葉正華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通知影龍衛全員集合。漢東的事了了,但有些帳,還冇算完。」
「咱們去哪?」
「京城。」葉正華抬頭看向北方,目光彷彿穿透了千山萬水,「去趙家大院,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