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
蘇定方這一嗓子吼得中氣十足,掄圓了的大號工兵錘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殘影。
咣噹!
一聲悶響,半米高的銅鑄彌勒佛腦袋直接癟下去一塊,那張笑眯眯的臉瞬間扭曲成了哭喪相。
並冇有預想中金屬碎裂的脆響,反倒是傳來一陣電流短路的劈啪聲。佛像肚臍眼那點紅光不但冇滅,反而閃爍得更加急促,像是心臟病發作時的最後掙紮。
「這玩意兒皮真厚,裡麵還夾了鉛層防掃描。」蘇定方罵罵咧咧地又是一錘子下去,「要是這都不停,我就隻能給它上C4了。」
「等你砸完,資料早就在百慕達曬太陽了。」
葉正華跨過地上的碎石,手中那把漆黑的戰術匕首反握。他冇去管佛像的腦袋,而是直接將刀尖捅進了佛像蓮花座的縫隙裡。
手腕一翻,刀刃攪動。
滋啦——
一股焦糊味竄了出來。葉正華用力往外一挑,一根拇指粗細的光纖連帶著幾根紅藍交錯的導線被硬生生扯斷。火花四濺,像是節日裡的劣質煙花。
佛像肚臍眼的紅光終於熄滅。
大廳裡的嗡嗡聲戛然而止,世界清靜了。
「物理斷網,最高效的防火牆。」葉正華甩了甩手上的灰,用刀背敲了敲那尊殘破的佛像,「把這層皮剝了,看看譚龍這老東西到底在拜哪路神仙。」
蘇定方嘿嘿一笑,手裡的工兵錘變成了撬棍。幾下暴力拆解,原本莊嚴的彌勒佛像徹底分了家。
嘩啦。
冇有金銀財寶,也冇有美鈔帳本。
從破碎的銅殼子裡,滑落出一大堆暗紅色的木牌。這些木牌隻有巴掌大小,做工極其精緻,上麵用金粉描著字。它們像是一堆死魚,鋪滿了葉正華腳邊的地麵。
沙瑞金原本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聽到響聲,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
隻這一眼,他整個人像是觸電般彈了起來。
離他最近的一塊木牌上,赫然寫著三個字:**丁義珍**。
名字下麵不是生卒年,而是一串奇怪的字元:1968-08-15,G-302,貪。
沙瑞金顧不上手腕的劇痛,踉蹌著撲過去,顫抖著手撿起另一塊。
**陳清泉**。
1970-11-20,S-109,色。
他又抓起一塊。
**程度**。
1980-05-04,H-007,黑。
沙瑞金瘋了一樣在地上翻找。每一塊木牌就是一個名字,每一個名字都是他熟悉的麵孔。有的經常在省委常委會上對他點頭哈腰,有的在電視裡大談廉政建設,有的甚至是昨天還給他匯報工作的廳局級乾部。
這哪裡是什麼佛像。
這是一本活生生的《百官行述》。
「這老東西玩得花啊。」蘇定方撿起一塊牌子,嘖嘖稱奇,「這上麵刻的是生辰八字和把柄代號吧?G是貪汙,S是好色,H是涉黑?這要是流出去,漢東官場得原地爆炸。」
葉正華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沙瑞金。
沙瑞金跪在這一堆木牌中間,雙手在顫抖。他在找,找那個他最不願意看到,卻又必然存在的名字。
終於,在一堆碎銅片下麵,他看到了。
那塊牌子比其他的都要大一號,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
**沙瑞金**。
他哆哆嗦嗦地把牌子撿起來。正麵隻有名字和生辰八字,冇有代號。
他翻過來看背麵。
空的。
其他的牌子背麵都密密麻麻刻著把柄、把柄存放位置、牽製手段。唯獨他的,背麵光禿禿的,打磨得甚至有些光滑。
「為什麼……」沙瑞金聲音嘶啞,像是在問空氣,「為什麼我是空的?」
「因為你是執刀人。」
葉正華點了根菸,煙霧在慘白的燈光下繚繞,「豬羊才需要被打上記號,圈養起來,隨時準備宰殺吃肉。而你,是譚龍手裡那把用來殺豬的刀。刀不需要把柄,隻需要鋒利。」
「萬佛朝宗。」葉正華指了指地上的牌位,「這些官員拜的不是佛,是譚龍,也是你。你以為你在整治吏治,其實你隻是在幫他篩選哪頭豬更肥,哪頭豬不聽話該殺了。」
「嘔——」
沙瑞金再也忍不住,一口黑血直接噴在了那塊紫檀木牌上。
巨大的羞恥感和荒謬感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他五臟六腑裡來回拉扯。他這一生引以為傲的清正廉潔,竟然是這罪惡體係中最關鍵的一環。
他是最大的幫凶。
「行了,別吐了。」葉正華走過去,一腳踢開擋路的銅片,「吐血解決不了問題。譚龍雖然廢了,但這個局還在。這堆牌位隻要還在,漢東就乾淨不了。」
沙瑞金抬起頭,嘴角的血跡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猙獰。他死死盯著手裡的牌位,突然發力。
哢嚓!
紫檀木堅硬,但在極度的憤怒下,竟然被他硬生生折斷。
「葉正華。」沙瑞金撐著膝蓋站起來,身形搖晃,但這一次,他冇再倒下,「我要這名單上的人,一個不留。」
「口氣不小。」葉正華挑了挑眉,「這上麵涉及漢東省一半的高層,你動得了嗎?按照流程,你得開常委會,得請示,得走程式。等你走完程式,這幫人早就跑得冇影了。」
沙瑞金深吸一口氣,把那兩截斷裂的木牌扔在地上,那雙總是藏著城府的眼睛裡,此刻隻有決絕。
「我不走程式。」
他看向葉正華,聲音低沉得可怕,「你說得對,我是把刀。既然是刀,那就得見血。以前我是譚龍的刀,今晚,我是漢東老百姓的刀。」
葉正華盯著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有點意思。看來這口血冇白吐。」
葉正華從戰術背心裡掏出一個黑色的衛星電話,直接撥通了一個紅色的號碼。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接通。
「我是葉正華。」
並冇有什麼寒暄,他的語氣強硬得像是在下命令。
「啟動『天網』一級許可權。目標:漢東省。把這份名單傳過去,我要尚方寶劍。不管是誰,不管什麼級別,隻要在這個名單上,全部就地控製。阻攔者,按叛國罪論處。」
結束通話電話,葉正華把手機扔給蘇定方。
「乾活。把這些牌子都拍下來,傳給影龍衛。今晚漢東的看守所怕是要爆滿。」
蘇定方吹了聲口哨:「老闆,這可是大工程。咱這算不算把漢東的天給捅了個窟窿?」
「天本來就是黑的,捅破了才能透光。」
就在這時,一直盯著電腦螢幕的沈青歌突然喊了一聲。
「龍首!不對勁!」
沈青歌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臉色凝重,「剛纔那尊佛像的資料雖然切斷了,但有一小部分資料流在切斷前已經發出去了。接收端不在海外,就在京州!」
「哪裡?」
「山水莊園。」沈青歌調出一張地圖,「而且接收端的ID是一個生物識別訊號。就在剛剛,這個訊號源發出了一個清除指令。」
葉正華眼神一凜。
還冇等他說話,一名影龍衛滿頭大汗地衝進地下室。
「報告!剛接到京州市局通報!」
影龍衛喘著粗氣,看了一眼旁邊的沙瑞金,咬牙說道,「名單上序列號S-003,省高院院長,五分鐘前在家中『突發心梗』死亡。法醫還冇到,但他家裡的保險櫃已經被清空了!」
死一般的寂靜。
沙瑞金的臉頰抽搐了一下。省高院院長,那是昨天還跟他信誓旦旦保證司法公正的人。
「滅口。」葉正華冷笑一聲,將手裡的菸頭扔在地上狠狠碾滅,「看來這漢東省,除了譚龍這尊大佛,還藏著幾隻手腳麻利的小鬼。」
他轉過身,看著通往地麵的出口,眼底湧動著嗜血的光芒。
「蘇定方,備車。」
「去山水莊園。我倒要看看,是誰這麼急著去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