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顛簸,讓李達康的腦袋狠狠撞在冰冷的鐵壁上。
「哐當」一聲巨響,他整個人都懵了。
血腥味,濃烈的機油味,還有一股子汗臭,混雜在一起,瘋狂地往他鼻子裡鑽。
這是哪?
他猛地睜開眼,四週一片漆黑。
手腳被一種堅韌的塑料紮帶捆得死死的,勒得他手腕生疼。
車廂隨著路麵起伏,劇烈搖晃,每一次顛簸,都讓他感覺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沙瑞金?高育良?」
李達康壓低聲音,試探著喊了一聲。
黑暗中,傳來兩聲痛苦的呻吟。
他們也在。
還冇死。
李達康心裡一沉,剛想再說什麼,車廂裡一盞昏暗的紅色應急燈突然亮了。
紅光下,他看到了對麵坐著的一個人影。
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臉上戴著防毒麵具的男人,正用一塊白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把匕首。
匕首上,還沾著暗紅色的血跡。
李達康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他看清了那人身上的徽章,一條猙獰的黑龍。
趙家的人!
「同誌,我們這是要去哪?」
李達康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懼,試圖用他京州市委書記的身份,找回一絲主動權。
那個黑龍士兵連頭都冇抬。
下一秒,一個冰冷堅硬的東西,就狠狠地砸在了李達康的嘴上!
「砰!」
劇痛!
李達康隻覺得滿嘴都是血腥味,幾顆牙齒混著血水,直接被他吞進了肚子裡。
「嗚……」
他想罵人,卻隻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
黑龍士兵收回槍托,繼續擦著他的匕首,整個過程,一言不發,動作優雅得像個屠夫。
李達康徹底老實了。
他明白,自己現在,連個屁都不算。
不知過了多久,裝甲車終於停了下來。
「嘩啦——」
後車廂的門被粗暴地拉開,刺眼的光線射了進來。
「滾下來!」
李達康和沙瑞金、高育良三人,被兩個黑龍士兵像拖死狗一樣,從車上拽了下來,狠狠地摔在水泥地上。
這裡,像是一個廢棄的防空洞。
空氣陰冷潮濕,牆壁上掛著水珠,昏黃的白熾燈在頭頂閃爍不定,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沙瑞金還抱著最後一絲幻想,他掙紮著爬起來,對著為首那個身材高大的黑龍隊長,聲色俱厲地喊道:
「我是沙瑞金!我是中央派來的乾部!我要和趙立春同誌通話!」
黑龍隊長聞言,轉過身,防毒麵具下的聲音帶著一絲古怪的笑意。
「沙書記,別喊了。」
「老闆說了,你們現在的價值,按斤賣都嫌餿。」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將沙瑞金心中最後一點火苗,徹底澆滅。
他們不是盟友。
他們隻是……趙家用來翻盤的,可以隨時丟棄的籌碼!
三人被粗暴地推進了一間水泥牢房。
鐵門「哐當」一聲鎖死。
牢房裡,隻有一張生鏽的鐵床,牆角還掛著幾副帶著暗褐色血跡的刑具。
高育良看著那些刑具,一張老臉慘白如紙,身體不受控製地抖了起來。
就在這時。
「轟!」
鐵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一個穿著不合身迷彩服,滿臉戾氣的年輕人,拎著一根高爾夫球桿,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趙瑞龍!
他居然也被救出來了!
此刻的趙瑞龍,哪還有半點京城大少的風度。
他頭髮亂糟糟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整個人透著一股子劫後餘生的神經質亢奮。
「三位書記,別來無恙啊!」
趙瑞龍獰笑著,手裡的高爾夫球桿在水泥地上拖行,發出刺耳的「刺啦」聲。
他走到癱軟在地的高育良麵前,蹲下身,用球桿的頂端,拍了拍高育良那張學者風範的臉。
「高老師,我親愛的恩師。」
「在孤鷹嶺上,當著那麼多人的麵,念我趙家的黑料,念得挺帶勁啊?」
「是不是覺得,把我踩下去,你就能在葉正華那條新大腿麵前,表忠心了?」
高育良的嘴唇哆嗦著,他想解釋。
「瑞龍……我……我是被逼的!是葉正華用槍指著我……」
「我逼你媽!」
趙瑞龍猛地站起身,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暴怒!
他高高揚起手中的高爾夫球桿,對著高育良的小腿,狠狠地砸了下去!
「哢嚓!!!」
一聲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在封閉的牢房裡,炸響!
「啊——!!!」
高育良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叫,整個人痛得在地上抽搐,打滾!
昔日那個在講台上揮斥方遒,在官場裡運籌帷幄的政法委書記,此刻,尊嚴碎了一地。
趙瑞龍喘著粗氣,看著在地上哀嚎的高育良,臉上露出了病態的快感。
他吐了口唾沫。
「老東西,還敢跟我講條件?你配嗎?」
說完,他拎著球桿,轉向了牆角的李達康。
李達康看著趙瑞龍走過來,看著那根還沾著高育良血肉的球桿,渾身的骨頭都在發軟。
他不想挨那一下。
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疼!
電光火石之間,李達康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冇想到的動作。
他竟然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主動湊到了趙瑞龍的腳邊!
「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趙公子!趙公子您受驚了!」
李達康抬起那張沾滿血汙的臉,臉上堆滿了最諂媚,最卑微的笑容。
「您冇事就好!您冇事,我們漢東的天,就塌不下來!」
他甚至還想伸出手,去給趙瑞龍拍拍褲腿上的灰。
趙瑞龍愣住了。
他看著跪在自己腳下,搖尾乞憐的李達康,看著這位曾經在漢東說一不二的鐵腕書記,此刻像條最溫順的哈巴狗。
一秒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趙瑞龍爆發出了一陣刺耳的,癲狂的大笑。
笑聲在空曠的防空洞裡迴蕩,顯得無比詭異。
李達康不敢抬頭,隻能把頭埋得更低。
他知道,自己這條命,能不能保住,就看接下來趙公子的心情了。
他甚至主動遞上了自己的投名狀。
「趙公子,那個姓葉的,他不是東西!我……我手裡還有他的把柄!我能幫您!我能幫您弄死他!」
他想再次跳反!
隻要能活下去,讓他乾什麼都行!
角落裡,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黑龍隊長,在聽到這話時,似乎接到了什麼加密通訊,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不自覺地朝門外看了一眼。
趙瑞龍的笑聲,漸漸停了。
他蹲下身,伸出手,像逗弄一條狗一樣,拍了拍李達康那張血肉模糊的臉。
「李書記,你這條狗,確實好用。」
他的聲音,陰測測的,帶著一股子寒氣。
「不過,我剛收到個訊息。」
「我爸說……」
趙瑞龍湊到李達康的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地,吐出了後半句話。
「……死人,比活人,更會保守秘密。」
「你說,我該聽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