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念!!」
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從李達康的喉嚨裡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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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個人瘋了一樣,從冰冷的泥地裡彈射而起,連滾帶爬地撲向祁同偉!
什麼市委書記的尊嚴,什麼漢東政壇的鐵腕人物,什麼「李一言」的霸道……
在這一刻,全他媽被他自己親手撕了個粉碎,扔進了腳下的泥漿裡!
他撲到祁同偉的腳下,不是搶奪,不是行凶。
而是「噗通」一聲!
用自己的額頭,結結實實地,磕在了那混著雨水和腐爛落葉的地上!
「砰!」
「砰!砰!」
一下,又一下!
這位剛剛還在會議室裡叱吒風雲,還在車裡幻想著掌控漢東未來的市委書記,此刻,磕頭如搗蒜!
鮮血混著泥水,從他額頭流下,糊住了他整張扭曲的臉。
「別念!祁廳長!我求你!我求你別唸了!」
「我給你磕頭了!我給你磕頭了啊!!」
他的哀嚎撕心裂肺,充滿了最原始的恐懼。
跪在一旁的沙瑞金和高育良,看著這一幕,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那個永遠板著臉,永遠把GDP掛在嘴邊,永遠用鼻孔看人的李達康,碎了。
碎得連渣都不剩。
李達康磕了幾下,猛地意識到,真正的審判者,在天上!
他顧不上滿臉的血汙,手腳並用地調轉方向,對著天空中那架巨大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武裝直升機,瘋狂地磕起頭來!
「將軍!葉將軍!我錯了!我錯了啊!」
「我李達康就是您的一條狗!您讓我咬誰我就咬誰!我給您當牛做馬!求您了!別唸了!別念那份檔案!」
他語無倫次,醜態百出,徹底拋棄了作為一個人,最後的體麵。
然而,迴應他的,不是天空中的神明。
而是一道冰冷的影子。
陳兵麵無表情地走上前,對著那條死死抱住祁同偉大腿的「瘋狗」,一腳踹了過去!
動作乾脆利落,不帶一絲煙火氣。
「砰!」
李達康整個人被這一腳直接踹得翻滾出三米遠,重重撞在一座墳塋的土堆上,又狼狽地滑了下來。
下一秒,一雙沾滿泥水的軍靴,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胸口上,讓他剛要吸進去的一口氣,又被硬生生壓了回去!
冰冷的槍口,抵住了他的喉結。
「將軍想聽故事,你也配喊停?」
陳兵的聲音冇有起伏,卻讓李達康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祁同偉低頭,看著地上那張已經分不清是血是泥的臉,空洞的眼眶裡,閃過一絲報復的快意。
他舉起手中的檔案,聲音嘶啞,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山頂。
「京州市,光明化工集團,汙染事件,調查卷宗。」
「一九九八年,時任林城市委書記的李達康同誌,為完成招商引資硬性指標,強行壓下市環保局關於『光明化工』排汙超標的整改報告。」
「報告指出,該企業向紅陽河排放的工業廢水中,汞、鉻等重金屬含量,超標四百倍!」
祁同偉頓了頓,從卷宗裡抽出一張被塑封的照片,展示給所有人看。
照片上,是一個泡在福馬林玻璃罐裡的嬰兒。
那嬰兒的身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四肢短小,腦袋巨大,冇有眼睛。
「這是紅陽河下遊,第一個『癌症村』裡,第一個死去的孩子。」
「他活了不到三個小時。」
高育良喉結滾動,劇烈地乾嘔起來。
沙瑞金則是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祁同偉的聲音還在繼續,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割著李達康的靈魂。
「二零零二年,李達康同誌,親自為光明化工集團,授予『明星企業』、『利稅大戶』的牌匾。」
「二零零四年,紅陽河沿岸三個自然村,確診癌症人數,突破一百例。同年,李達康同誌,因『政績卓越』,高升京州市市長。」
「二零零五年,死亡五十二人。李達康的年度政績考覈,優。」
「二零零六年,死亡八十七人。李達康被評為『改革先鋒』。」
「二零零七年……」
冰冷的死亡數字,和李達康那一路飆升的仕途履歷,形成了最血腥、最諷刺的對比。
被陳兵踩在腳下的李達康,停止了掙紮。
他那雙曾經總是閃爍著精明和野心的眼睛,此刻一片渙散,失去了所有的焦距。
他一直以來,都用「為了大局,必須有所犧牲」這套說辭來麻痹自己,催眠自己。
他告訴自己,那些村民的死,是改革必須付出的代價!是為了讓更多的人過上好日子!
可現在,這塊遮羞布,被血淋淋地撕開了。
什麼狗屁大局!
那隻是為了他頭頂那頂烏紗帽!隻是為了他那份光鮮亮麗的履歷!
他引以為傲的GDP,他賴以生存的政治資本,每一分,每一厘,都他媽沾著人血!
他不是什麼改革先鋒!
他就是一個踩著累累白骨,往上爬的劊子手!
「李達康。」
天空中的擴音器裡,再次傳來了葉正華那淡漠的聲音。
「你那沾著人血的烏紗帽,戴得穩嗎?」
話音剛落。
「咻!」
一道猩紅色的雷射,從直升機上投射而下,穿透雨幕,精準地,落在了李達康的眉心正中央!
那紅點,像一顆硃砂痣,也像死神的凝視。
彷彿下一秒,就會有天罰降下,將他這個罪人,徹底淨化!
李達康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徹底癱軟下去,像一灘爛泥。
祁同偉隨手扔掉了那份已經宣判了李達康政治死刑的檔案。
他在那堆罪證裡翻找著,動作忽然頓了一下。
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個牛皮紙袋,紙袋的封口處,冇有漢東任何一個部門的印章,隻有一個他不認識的,古樸而蒼勁的徽章——一條盤踞在山巔的墨龍。
他冇敢多看,迅速將其壓了下去,眼神複雜地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高育良。
最後,他顫抖著手,伸向了檔案堆的第二層。
那裡,壓著一份用塑料膜仔細包裹好的檔案。
檔案的封麵上,用記號筆寫著三個字。
「絕密·老師」。
一直冷眼旁觀,甚至帶著一絲看戲心態的高育良,在看到那份檔案的瞬間,臉上的所有表情,瞬間凝固!
整個人,如墜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