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電話的另一頭,鍾小艾握著已結束通話的手機,站在自家客廳的窗前,眉宇間的憂色並未散去。 【記住本站域名 ->.】
她瞭解自己的丈夫了,不是被逼到一定程度,以他那驕傲的性子,絕不會開口求到父親那裡。
她也深知這個處分的嚴重性,尤其是在侯亮平剛調任漢東這個敏感時期,這幾乎可以成為一個話柄,在未來相當長一段時間裡被人拿來做文章。
父親鍾正國那邊……她想起父親鍾正國那張嚴肅的臉和一向強調的原則,直接去說情,恐怕效果適得其反。
她蹙眉思索片刻,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名字——沙瑞金。
侯亮平這次調動,是沙瑞金在漢東需要得力幫手,自己父親才將侯亮平調過去的。
侯亮平去漢東,是幫他沙瑞金衝鋒陷陣的,這次抓捕歐陽菁,儘管方式欠妥,但初衷和立場,無疑是站在沙瑞金推動工作的那一麵。
於公於私,沙瑞金都不能坐視侯亮平因此事徹底被壓製。
想到這裡,鍾小艾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後,便迅速從手機裡翻出另外一個號碼,並毫不猶豫地點下了撥打鍵。
伴隨著一陣急促而又緊張的等待音響起,時間彷彿都凝固在了這一刻。
大約過了五六秒鐘左右,電話那頭終於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響動——顯然對方已經接通了電話。
」喂,小艾同誌?」 緊接著,一個低沉且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傳入了鍾小艾的耳中。
毫無疑問,這正是沙瑞金那標誌性的聲音!而且聽起來周圍環境異常安靜,似乎沒有其他任何雜音乾擾。
鍾小艾連忙回應道:」沙書記,您好! 實在不好意思啊,這麼晚還來打攪您休息......」
她的語調十分恭敬有禮,其中既蘊含著晚輩對於長輩應有的敬重之意,同時又巧妙地拿捏住了彼此之間那種恰到好處的分寸感和疏離感。
鍾小艾輕輕吸了口氣,將侯亮平擅自下令抓捕歐陽菁導致其本人和陳海受處分的事情敘述了一遍,她沒有過多為侯亮平辯解,隻是陳述了事實,包括侯亮平背了警告,陳海被調離反貪局去了檔案室。
最後,她才委婉地說道:「沙書記,亮平他做事魯莽,違反程式,受處分是應該的,這個我和他都明白,也接受組織的處理。
隻是……他剛去漢東,各方麵都還在適應,就背上這麼一個處分,我擔心他以後的工作會不太好開展,思想包袱也會比較重。
他這個人,您也瞭解,有衝勁,也想幹事,就是有時候方法上欠考慮。
所以,冒昧給您打這個電話,主要是想替他向您解釋一下當時的情況,也……也希望您能在合適的時候,稍稍關注一下這個事情後續的影響。
當然,一切都以組織決定為準,我們完全服從。」
電話那頭的沙瑞金沉默了片刻。
這沉默讓鍾小艾的心微微提起。
終於,沙瑞金的聲音再次響起,平和,卻帶著一種深思熟慮的力度:「小艾啊,你說的這個情況,我知道了。亮平同誌和陳海同誌的事情,是省委常委會議上決議通過的。
漢東省檢察院黨組已經通報過了,並且報備了相關單位。
尤其涉及到歐陽菁這樣身份敏感的人物,程式問題,是紅線,也是底線。這一點,我相信亮平現在應該有深刻認識了。」
鍾小艾的心沉了沉,但還是應道:「是的,沙書記,他認識到了。」
「不過,」沙瑞金話鋒微微一轉,「就像你說的,侯亮平同誌的工作積極性,和他對腐敗現象零容忍的態度,是值得肯定的。
他初到漢東,急切地想開啟局麵,心情可以理解,但方式方法必須注意。
這次對他,既是一個懲戒,也應該是一個警醒和教育。
至於這個處分的影響……」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眼下這個階段,風口浪尖上,不宜有任何變動。
但組織的處分,目的是教育人、挽救人,不是一棍子把人打死。
侯亮平同誌還年輕,未來的路還長。隻要他真正吸取教訓,在接下來的工作中,特別是查辦歐陽菁案件的過程中,嚴格依法依規,用紮實的成績證明自己,證明他的黨性和原則,那麼,一段時間之後,組織上也會根據他的實際表現,綜合考量的。
這一點,你可以讓他放心,也讓他把全部精力放到當前的工作上,用行動來說話。漢東的反腐敗鬥爭,需要堅持原則、敢於碰硬的幹部,但也需要懂得策略、嚴守紀律的幹部。」
沙瑞金的話語雖然並沒有直接給予侯亮平一個確切的承諾,甚至還表明瞭現有的處分暫時難以更改,但從字裡行間可以看出,其中還是隱約透露出一些迴旋的空間和對侯亮平未來表現的期許之意。
也許,在當下如此複雜嚴峻的局勢之下,這樣的答覆已然是能夠爭取到的最為理想的結果了。
鍾小艾心中跟明鏡兒一樣清楚,於是她毫不猶豫地回答道:「非常感謝沙書記!您放心,我一定會將您這番話原原本本地轉達給亮平,督促他認真反思自身問題、擺正思想認識,絕對不會令您失望的!」
「好的。叫侯亮平同誌專心致誌地開展工作。
若是真的遇到什麼棘手的難題或其他困擾,可按照正常流程及時向組織匯報情況。那就先這樣吧。」沙瑞金簡明扼要地交代完畢後,隨即結束通話了電話。
待得聽筒那頭傳來嘟嘟嘟的忙音時,鍾小艾緩緩放下手機,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窗外那片漆黑如墨且靜謐無聲的茫茫夜色之中,同時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輕嘆。
她期盼著的便是,經過此番刻骨銘心的經歷之後,丈夫能夠徹底領悟到這個慘痛教訓背後所蘊含的重大意義以及沉甸甸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