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嘆了口氣,走到兩人中間:「侯亮平,你也受到了處分。
行政記過,要在黨組會上做檢查。
但考慮到你是最高檢派來的交流幹部,省委決定不暫停你的職務。你應該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什麼?」侯亮平冷笑,「這意味著我背靠大樹好乘涼? 找書就去,.超全
這意味著陳海這樣沒背景的就可以隨便犧牲?」
「胡鬧!」季昌明真的怒了,「侯亮平,你還有沒有點組織紀律性?!省委的決定是你能討價還價的!
我告訴你,這次要不是沙書記力保,你就不隻是記過這麼簡單了!
高育良書記在會上建議對你們兩個都暫停職務!是沙書記頂住壓力,才保住了你的位置!」
侯亮平愣住了。
季昌明繼續道:「你以為你是誰?是,你是最高檢派來的,是沙書記親自要來的。
但這裡是漢東,是漢東省委領導下的漢東!
你今天能站在這裡,不是因為你多麼了不起,是因為沙書記、因為省委還在給你機會!」
辦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的陽光不知何時被雲層遮住,房間裡暗了下來。
陳海默默地從口袋裡掏出反貪局副局長辦公室的鑰匙,放在季昌明的桌上。
然後他開始解製服最上麵的釦子,動作緩慢而堅定。
「陳海,你幹什麼?」侯亮平問。
「既然不是反貪局副局長了,這身製服,就不該穿了。」陳海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侯亮平心上。
季昌明別過臉去,不忍再看。
陳海將脫下的製服仔細疊好,放在椅子上。他裡麵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襯衫,此刻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單薄而脆弱。
「季檢,如果沒什麼事,我先去整理東西了。」陳海說。
季昌明沒有回頭,隻是揮了揮手。
陳海向門口走去,經過侯亮平時,停頓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輕輕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緩緩關上,發出輕微的「哢嗒」聲。
侯亮平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彷彿陳海的身影還在那裡。
他的拳頭握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握緊,最終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
「季檢,」侯亮平的聲音沙啞,「真的沒有挽回的餘地了嗎?」
季昌明轉過身,一瞬間彷彿老了好幾歲。他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亮平,坐下吧。」
侯亮平沒動。
季昌明嘆了口氣,重新戴上眼鏡:「我知道你不服氣。陳海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兵,他是什麼樣的人,我最清楚。
正直,敬業,有能力,有原則。這樣的幹部,就因為一次程式違規,就被發配到檔案室……我心裡好受嗎?」
侯亮平終於走到椅子前,重重坐下。
「但這就是政治,亮平。」季昌明的聲音疲憊而沉重,「在漢東,不,在任何地方,有些事情不是對錯那麼簡單。
歐陽菁是李達康的前妻,李達康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
你們不請示不報告就抓人,把李達康、把省委置於何地?」
「可歐陽菁涉嫌犯罪是事實!」侯亮平爭辯道。
「是事實,但程式呢?」季昌明反問,「如果人人都像你們一樣,以『情況緊急』為藉口,不按程式辦事,那還要法律幹什麼?還要組織紀律幹什麼?
今天是歐陽菁,明天可能是王菁、李菁,是不是都可以這麼幹?」
侯亮平沉默了。
「亮平,我理解你的心情。你有正義感,有衝勁,想做事,這都是好事。但做事要有方法,有智慧。」季昌明語重心長,「在漢東,水很深。你初來乍到,有些情況不瞭解。陳海這次,表麵上看是因為程式問題受處分,但實際上……」
他停住了,似乎在斟酌措辭。
「實際上什麼?」侯亮平追問。
季昌明搖搖頭:「有些事情,你現在不需要知道。你隻需要記住,這次的處分,對你來說是一次教訓,也是一次保護。
沙書記保你,不是因為偏袒,是因為他認為你還有用,還能為漢東的反腐事業做貢獻。你要珍惜這個機會。」
侯亮平苦笑道:「用陳海的前程換來的機會,我不要。」
「你不要?」季昌明的語氣嚴厲起來,「侯亮平,你以為這是過家家嗎?這是組織決定!
陳海已經為這次的事情付出了代價,如果你還要一意孤行,那他的犧牲就毫無意義了!你明白嗎?」
侯亮平猛地抬頭:「您的意思是,陳海是替我……」
「我什麼都沒說。」季昌明打斷他,「你隻需要記住,從今天起,你要更加謹慎,更加註意方式方法。
歐陽菁的案子要繼續查,但要按規矩查,每一步都要有記錄,有報告。不能再給人留下把柄。」
侯亮平盯著季昌明,似乎想從他的表情中讀出更多資訊。但季昌明的臉上隻有疲憊和嚴肅。
「那陳海呢?」侯亮平最終問,「他就這樣了?在檔案室待一輩子?」
「不會的。」季昌明說,「陳海是個好幹部,組織上不會忘記他。
等這陣風頭過去,會給他安排新的崗位。但現在,必須執行省委的決定。」
侯亮平站起身:「季檢,如果沒什麼事,我先出去了。」
「等等。」季昌明叫住他,「你的處分決定,暫時不公開。但黨組會上的檢查,你要認真準備。
這不是走過場,是讓你真正反思自己的問題。明白嗎?」
「明白了。」侯亮平的聲音毫無波瀾。
「還有,」季昌明補充道,「歐陽菁的案子,你要抓緊。但記住,每一步都要按程式來。」
侯亮平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