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推了推眼鏡,緩緩說道:「國富同誌考慮得周全,這一點我確實忽略了。
侯亮平同誌的身份特殊,我們在處理時確實要有全域性觀念。
但是,」他話鋒一轉,「程式違規的事實是客觀存在的,不處理不足以維護組織紀律的嚴肅性。
我的建議是,兩人都應給予處分,但具體方式可以有所區別。」
「我同意育良同誌的意見。」林少華接話道,「兩人都應處分,這是原則。但如何處理,可以斟酌。
我的意見是,陳海作為行動的負責人,責任更大。侯亮平雖然有錯,但考慮到他剛到漢東不久,以及事出有因,可以適當從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這時,沙瑞金緩緩開口了:「同誌們的意見,我都聽到了。現在我說說我的看法。」
所有人都看向沙瑞金。
「第一,歐陽菁涉嫌受賄案,要堅決依法查辦,無論涉及到誰,絕不姑息。這一點,省委的態度是明確的,堅定的。」
「第二,反貪局在此次抓捕行動中,不請示,就擅自行動,這是嚴重的組織紀律問題,造成了不良社會影響。對此,必須嚴肅處理,以儆效尤。」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深邃:「第三,我們在處理時要實事求是,區分責任,也要有全域性觀念。
陳海同誌作為主持工作的副局長,負有主要領導責任。」
沙瑞金的目光掃過全場:「考慮到侯亮平同誌是最高檢交流幹部,我提議:陳海同誌暫停反貪局副局長職務,調任漢東省檢察院檔案室工作,給予行政記過處分。侯亮平同誌給予行政記過處分,責令在省檢察院黨組會上做深刻檢查,但不暫停職務。」
他看向李達康:「達康同誌,你對這個處理意見有什麼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達康身上。
他沉默著,臉色變換了幾次。他清楚,沙瑞金這個處理方案,已經是各方博弈後的結果。
重處陳海,輕處侯亮平,既給了自己一個交代,也保住了沙瑞金想要保的人。
更重要的是,田國富提出的「侯亮平是最高檢派來的幹部」這個理由,讓從輕處理有了依據。
「我保留意見,」李達康最終說道,語氣剋製但堅定,「但我服從省委常委會的決定。
不過我希望,無論來自哪裡,在漢東工作的幹部,都必須遵守漢東的規矩,遵守組織的紀律。」
「達康同誌說得好。」沙瑞金點頭,「規矩麵前人人平等,這一點必須堅持。
侯亮平同誌雖然是從最高檢來的,但既然在漢東工作,就必須遵守漢東的規矩。這次的處分,就是給他的一次嚴肅教育。」
他轉向其他人:「其他同誌還有什麼意見?」
「我同意沙書記的意見。」高育良率先表態,「陳海同誌的主要責任是明確的,侯亮平同誌雖然有錯誤,但考慮到多重因素,給予記過處分是適當的。」
「我也同意。」林少華點頭,「但必須要求省檢察院立即整改,完善內部請示報告製度,決不允許再發生類似事件。」
「同意。」
「同意...」
常委們陸續表態,這個艱難的決定終於通過了。
「好,」沙瑞金最後總結,「根據常委會決定:第一,陳海同誌暫停反貪局副局長職務,調任檢察院檔案室,給予行政記過處分。
第二,侯亮平同誌給予行政記過處分,責令在省檢察院黨組會上做深刻檢查。
第三,省檢察院黨組要向省委作書麵檢查,並立即整改。
他看向宣傳部長黃麗:「宣傳部要根據常委會精神,儘快起草情況通報。
要強調三點:一是省委堅決支援依法反腐。
二是對程式違規人員已嚴肅處理。
三是省委將完善製度,規範執法辦案程式。
通報要儘快發,爭取輿論主動。」
會議結束了。常委們陸續起身離開,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複雜。
李達康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在走廊上,沙瑞金叫住了他。
「達康同誌,我們走走。」
兩人沿著走廊慢慢走著,秘書和工作人員都識趣地保持距離。
「達康,我知道你對今天的決定不完全滿意。」沙瑞金開門見山。
李達康沉默片刻,說:「沙書記,我是黨員,服從組織決定。」
「但心裡有疙瘩,」沙瑞金說,「我理解。不過達康,你要相信,省委是支援你工作的。侯亮平那邊,我會嚴肅批評他。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不懂規矩就要敲打。」
「沙書記,」李達康停下腳步,認真地說,「我不是針對某個人。我是擔心,如果這種不按程式辦事的風氣不剎住,以後會出大問題。」
沙瑞金點點頭,意味深長地說:「所以我們要立規矩。這次的處分決定,就是立規矩。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侯亮平這個人,用得好了,能為我們砍掉不少荊棘。用不好,也會傷到自己。關鍵是怎麼用。」
李達康聽出了弦外之音。他看著沙瑞金,緩緩點頭:「我明白了。沙書記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歐陽菁的案子,一定會依法辦理,不會因為任何人、任何事受到影響。」沙瑞金最後說,「你也要穩住,京州的工作不能放鬆。漢東的改革發展,需要你這樣的幹部。」
李達康看著沙瑞金離開的背影,眼神複雜。
他知道,今天的常委會隻是一個開始。陳海被暫停職務,侯亮平隻記了個過。這個結果,他其實早就料到了。
沙瑞金要保侯亮平,這不難理解。侯亮平是他從北京要來的刀,這把刀,他還要用。
但李達康更清楚,沙瑞金最後那番話是在暗示什麼——侯亮平這把刀,不僅要用來反腐,也可能用來整頓漢東的政治生態。而自己,必須小心把握。
走到樓下,司機已經等在門口。坐進車裡,李達康閉上眼睛。
但李達康不知道的是,在省委大樓的另一間辦公室裡,田國富正在向沙瑞金匯報。
沙瑞金站在窗前,背對著田國富:「國富啊,今天的會,你怎麼看?」
「李達康的憤怒是可以理解的,」田國富謹慎地說,「但高育良書記建議對兩人都暫停職務,這處分確實重了點。侯亮平畢竟是最高檢派來的,我們要考慮上麵的感受。」
沙瑞金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你說得對。侯亮平這把刀,我們還要用。但不能讓他覺得,有了上麵的背景,就可以為所欲為。這次的處分,恰到好處。既敲打了他,又保住了他。」
「那陳海那邊...」田國富試探著問。
「陳海是個好同誌,這次是替侯亮平背了鍋。」沙瑞金嘆了口氣,「先讓他休息一段時間。等過一段時間,再安排合適的位置。」
「我明白。」
「還有,」沙瑞金走回辦公桌前,「歐陽菁的案子,要一查到底。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再出這樣的紕漏。告訴侯亮平,規矩要守,但案子也要辦。」
田國富點點頭,退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