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離開後,沙瑞金又在窗前站了許久。
夜幕徹底降臨,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他回到辦公桌前,拿起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沉吟片刻,撥通了一個京城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一個沉穩而略帶滄桑的聲音傳來:「喂,瑞金啊。」
「鍾老,這麼晚了,沒打擾您休息吧?」沙瑞金的語氣中帶著敬意。
「沒有,剛看完新聞。怎麼樣,到漢東還順利嗎?」電話那頭,正是沙瑞金背後的靠山之一,侯亮平的嶽父鍾正國。
沙瑞金苦笑一下,沒有隱瞞:「鍾老,正要向您匯報。今天開了第一次常委會,討論幹部調整問題,就遇到了不小的阻力啊。」
他將常委會上的交鋒,特別是關於幹部任命凍結與限期覈查的事,以及最後的表決結果,簡明扼要地向鍾正國做了匯報。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上,.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鍾老,情況比我們預想的可能要複雜。
漢東這邊的山頭圈子現象,看來是根深蒂固。
我初來乍到,想開啟局麵,需要下大力氣,也需要時間。」沙瑞金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堅定。
電話那頭的鐘正國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說道:「瑞金啊,我早就說過,漢東是塊硬骨頭,不好啃。
趙立春同誌在漢東經營了三十多年,那邊經濟搞得好,但積累的問題也不少。
立春同誌在的時候,強調發展是硬道理,有些問題被掩蓋或者暫時擱置了。
現在zy派你過去,就是要解決這些問題,營造一個清朗的政治生態,保障更高質量、更可持續的發展。遇到阻力是正常的,不要氣餒。」
「謝謝鍾老的理解。我不是氣餒,是感到責任重大,怕有負中央的重託。」沙瑞金誠懇地說。
沙瑞金話裡的意思是,漢東這步棋是我們兩家一起下的,現在我遇到困難了,不能隻讓我一個人在這裡頂著,你們這邊也應該出出力了。
「嗯。你的能力我是相信的。」鍾正國頓了頓,似乎在思考,「這樣吧,你剛才說的情況,我知道了。
你在那邊,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像李達康這樣有缺點但也有衝勁、想幹事的幹部,可以用起來。
對於頑固的阻力,也不要怕,該碰硬的時候就要碰硬。
另外,聽說你們京州市的副市長丁義珍在反貪局內自殺了,看來漢東省反貪局內是存在問題的。
我會和最高檢這邊溝通,會派出一名有能力的同誌,下去好好整頓一下漢東省反貪局了。
必要的時候……我也會和一些老同誌通通氣,在適當的場合,為你的工作說說話。畢竟,漢東的穩定和發展,關係到全域性。」
鍾正國的話沒有說得很滿,但沙瑞金明白,這就是他想要的支援。
有鍾老在背後關注和必要時發聲,他在漢東的底氣就足了幾分。
還有就是,鍾家也會派人過來。來了肯定就是要當一把鋒利的刀,而自己就是這把執刀人。
「太感謝鍾老您了!有您這句話,我心裡就踏實多了。
請您放心,我一定竭盡全力,不負期望!」沙瑞金感激地說。
掛了電話,沙瑞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雖然開局不利,但獲得了鍾正國的支援承諾,並與田國富統一了下一步拉攏李達康、的思路,他感覺心中的塊壘消散了不少。
他重新坐回椅子,開啟檯燈,拿過一份檔案,開始批閱。
鬥爭才剛剛開始,他必須抓緊每一分鐘,鞏固自己的陣地。
漢東這盤棋,他沙瑞金,絕不會輕易認輸。
與此同時,漢東省檢察院檢察長季昌明的辦公室,氣氛同樣凝重。
季昌明坐在辦公桌後,臉色很不好看,他對麵站著的是反貪局局長陳海。
陳海低著頭,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陳海啊陳海,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季昌明用手指敲著桌子,發出「篤篤」的聲響。
「丁義珍!那麼重要的嫌疑人,在你們眼皮子底下,竟然能服毒自盡!
你告訴我,那毒藥是哪裡來的?啊?難道是憑空變出來的?」
陳海抬起頭,臉上滿是愧疚和懊惱:「季檢察長,責任在我。
是我們看守的疏忽,我已經處分了當晚值班的同誌。
關於毒藥的來源,我們初步判斷,很可能是在他被抓捕前,就已經藏在了身上某個極其隱蔽的地方。當時進行例行檢查,確實沒有發現。」
「藏在身上?」季昌明的聲音提高了幾分,「這種電影裡的橋段,竟然發生在我們的辦案點上?
這說明什麼?說明對手極其狡猾,也說明我們的辦案流程存在巨大的漏洞!
還有,當時的監控呢?為什麼偏偏在那個時候,監控係統會出現故障?
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破壞?這些,你都查清楚了嗎?」
陳海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監控故障的原因還在排查,技術部門初步判斷可能是線路老化導致的短路,但……不能完全排除人為可能。
我已經加派人手,內部外部同時調查,一定給您,給組織一個交代!」
「交代?我要的不是交代,是結果!是杜絕此類事件再次發生的鐵的製度!」
季昌明嘆了口氣,語氣稍緩,「陳海,我知道你壓力大,反貪工作不好乾,尤其是現在這個敏感時期。
沙書記新上任,盯著我們呢!丁義珍的案子,背後可能牽扯很深,他這一死,很多線索可能就斷了。這對我們下一步的工作非常不利!」
「我明白,檢察長。」陳海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會親自盯緊這兩條線的調查,儘快查明真相。」
季昌明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現在的漢東,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
我們每走一步,都要如履薄冰。
做任何事情之前,要善於保護自己。你回去吧,有進展隨時向我匯報。」
「是!」陳海敬了個禮,轉身離開了辦公室,腳步沉重。
季昌明看著陳海離開的背影,眉頭緊鎖。
作為檢察長,他深知漢東水有多深。
丁義珍的死,絕不是一個簡單的意外。這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麼?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在漢東省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