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2點50分,林少華的專車駛入了省委大院,秘書方政一手拿著林少華的公文包,一手端著林少華的水杯,跟著林少華走進了省委一號大樓。
走進會議室的門口,正好遇見高育良在和呂州市委書記李曉鵬在門口談話。
「少華來了。」高育良笑著對林少華招手道。
看見高育良再向自己招手,林少華主動走上前笑著對兩人說道:「育良書記,李書記。這是在聊什麼呢。」
李曉鵬笑著對林少華說道:「這不正說林省長您,前段時間下來調研的事嗎。剛好碰見高書記,和高書記溝通下呂州市委對月牙湖做出的整改方案。」
「李書記的方案,我也看過了。各方麵都很不錯,聽說前兩天沙書記在呂州調研的時候,也對月牙湖汙染的事情頗有看法。
我看還是應該抓緊時間處理這個事情,尤其是美食城的廚餘垃圾汙染這一塊。」林少華督促道。
看時間差不多了,林少華和高育良以及李曉鵬三人步入了會議室。
常委會議室內,林少華在劉省長的右側落座。其餘的常委有:省委專職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高育良,紀委書記田國富,常委副省長張誌剛、呂州市委書記李曉鵬、統戰部長歐傑、戎裝常委王春田、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組織部長吳春林、省委秘書長周朋、宣傳部長黃麗。
等到眾人都落座後,會議室的大門再次被開啟,隻見新的省委書記沙瑞金走到自己的主位坐下。 解無聊,.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同誌們,省委常委會議現在開會。」沙瑞金用目光掃視了一遍眾人,「大家也都知道,我正在下麵地市進行調研活動。可是今天一早,就接到訊息,京州市的副市長丁義珍在反貪局內自殺。
這件事極為惡劣,對我省的政治生態環境造成了不可估量的負麵影響。」
沙瑞金用目光看向高育良道:「育良書記,你作為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不知道你對這件事怎麼看待。
沙瑞金的話音不高,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在會議室裡激起層層無形的漣漪。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坐在沙瑞金左側位置的高育良。
會議室的空氣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高育良臉上那慣常的、帶著學者氣的溫和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迅速恢復了自然。
他輕輕扶了扶金絲眼鏡,將麵前的檔案稍稍挪正,動作從容不迫。他清了清嗓子,語調沉穩地開口:
「瑞金書記,丁義珍同誌在省反貪局監管期間發生這樣的事情,作為分管政法工作的副書記,我確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
這件事暴露出我們在辦案流程、特別是對重點人員的看管環節上,存在嚴重的漏洞和麻痹思想,教訓極其深刻。」
他先誠懇地承擔了部分責任,這是以退為進的標準動作。
隨即,他的話鋒開始轉向:「事件發生後,我第一時間責成省政法委,會同省檢察院、公安廳組成聯合調查組,對事件進行全麵徹查。
從目前初步掌握的情況看,反貪局方麵的安全預案確實存在執行不到位的問題。
丁義珍是利用上廁所的間隙,服用了氰化鉀……但具體細節,包括違禁品如何流入,相關責任人是否存在失職甚至瀆職行為,調查組正在加緊核實。」
高育良的敘述客觀、冷靜,幾乎不帶個人感**彩,將「自殺」這一結果拆解成「預案執行不到位」、「具體細節待覈實」等中性甚至帶有推諉空間的技術性詞彙。
這時,省紀委書記田國富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插話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譏諷的意味道:「育良書記,細節固然重要,但氰化鉀的來源更值得深思啊。
丁義珍是京州市副市長,也是最高檢反貪總局要的嫌疑人。
這樣關鍵的當事人,在省反貪局的控製下非正常死亡,無論如何,都不僅僅是操作失誤能解釋通的。
這難免會讓群眾,甚至讓我們的部分幹部產生疑問:是不是有人不願意讓丁義珍開口?是不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需要以這種極端的方式來掩蓋?」
田國富的話,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直接剖開了高育良試圖用技術細節包裹起來的核心矛盾——丁義珍之死的「政治意義」。
會議室的溫度彷彿又降低了幾度,其他常委們則表情嚴肅,一言不發,這種純粹的政法、紀檢係統內部的交鋒,他們不便輕易表態。
高育良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舒展開。
他看向田國富,語氣依舊平和,但分量加重了幾分:「國富同誌的話,說得有些嚴重了。
不願意讓丁義珍開口、不可告人的秘密,這都是沒有根據的猜測。
我們辦案要講證據,不能先入為主,更不能搞有罪推定。
省反貪局是在我省政法係統領導下的辦案機關,如果連我們自己都對它的公正性產生懷疑,那還如何取信於民?
當然,國富同誌的擔憂我可以理解,這也恰恰說明,我們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最徹底的態度,把丁義珍死亡的真相查個水落石出!
這不僅是對組織負責,也是對丁義珍本人及其家屬的一個交代,更是回應社會關切、維護司法公信力的唯一途徑。」
他巧妙地將田國富指向政法委管理和他個人可能存在的「動機」的尖銳問題,引導到了對「省反貪局公正性」的維護上,並順勢再次強調了「徹查」的態度,顯得顧全大局、立場堅定。
一直在安靜聆聽的沙瑞金,此時緩緩開口,打斷了這暗藏機鋒的對話。
他沒有看高育良,也沒有看田國富,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常委,最後落在了自己麵前的茶杯上,手指輕輕摩挲著杯壁。
「育良同誌強調要徹查,這個態度是對的。國富同誌提出的疑問,雖然直接,但也代表了外界,甚至是我們黨內一部分同誌的擔憂。」
沙瑞金的聲音不高,卻自帶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將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吸引過去。
「丁義珍的問題,不僅僅是貪腐問題,更與京州乃至漢東的政治生態密切相關。他死了,看似一了百了,但留下的問號更大了。
他為什麼死?是畏罪自殺,還是有人希望他永遠閉嘴?是簡單的管理疏忽,還是係統性的失靈,甚至……」沙瑞金說到這裡,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倏地抬起,銳利地看向高育良,「……還是某種形式的『殺人滅口』?」
「殺人滅口」四個字,如同驚雷,在安靜的會議室裡炸響。
連一直麵無表情的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眼角都微微抽搐了一下。
劉省長也輕輕咳了一聲,調整了一下坐姿。
沙瑞金沒有給高育良辯解的機會,繼續說道,語調逐漸加重:「而丁義珍的死,暴露出的可能是我們政治生態的汙染!這種汙染,危害更大,影響更深遠!」
「育良同誌,你是老政法了,在漢東省政法係統工作多年,門生故舊不少,對係統內的積弊和潛規則,應該比我們誰都更瞭解。」
沙瑞金的目光緊緊鎖定高育良,語氣變得語重心長,卻帶著千斤重壓,「我希望,也相信你能拋開一切顧慮,真正負起責任來。
對於丁義珍的死因調查,不僅要查清看守人員的責任,更要深挖他之前交代了哪些問題?這些問題涉及了哪些人?
為什麼他剛一被控製,就發生了這樣的『意外』?調查不能浮於表麵,要敢於觸及深層次矛盾,敢於揭開蓋子!」
沙瑞金的話,既是敲打,也是明確的指令。
他點出高育良「老政法」、「門生故舊多」的背景,既是提醒,也是隱隱的警告——如果你高育良因為盤根錯節的關係網而束手束腳,或者本身就不乾不淨,那麼我沙瑞金看得清清楚楚。
高育良的臉色終於變得有些嚴肅,他不再試圖進行技術層麵的辯解,而是挺直腰板,鄭重表態:「瑞金書記的指示一針見血,我完全贊同,也深感慚愧和責任重大。
請您和省委放心,對於丁義珍事件,我高育良一定親自抓,一抓到底!無論涉及到誰,無論遇到什麼阻力,都堅決徹查,絕不姑息!一定會給省委,給漢東的幹部群眾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
這番表態鏗鏘有力,姿態做得很足。
但在座的常委們都明白,在漢東這潭深不見底的水裡,「徹查到底」四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如登天。
沙瑞金今天的敲打,隻是拉開了序幕,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沙瑞金深深看了高育良一眼,目光複雜,似乎想從他臉上讀出這番話背後有幾分真誠。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轉向眾人:「好,育良同誌有這個態度很好。那這件事就由育良同誌牽頭,國富同誌的紀委全力配合,儘快拿出一個初步的調查結果和問責方案。
下一步,漢東省的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鬥爭,必須拿出刮骨療毒、壯士斷腕的勇氣!」
他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蕩,為這次短促而交鋒激烈的議題定下了調子。
所有人都知道,漢東省的政治風雲,因為丁義珍這枚棋子的意外出局,將變得更加波詭雲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