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心頭一震，林少華這話，明確點明瞭他祁同偉現在的是他林少華的人。
「林省長，我明白了！我一定謹記您的指示，把握好分寸，絕不越雷池一步。見了趙曉慧，我會把該說的話說到，不該應的絕不答應。如果她糾纏，我就按您說的辦。」
祁同偉語氣堅定地保證道，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有了林少華的明確指示，他就不用再自己糾結揣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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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心裡有數就好。見完麵，有什麼情況，及時跟我溝通。」林少華說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著手機裡的忙音，祁同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林少華的態度，比他預想的要溫和一些。這讓他對接下來的會麵，有了更多的底氣，也明確了行動邊界。
他抬腕看了一眼手錶，時針已經指向了七點半，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於是迅速站起身來，動作利落地褪下身上筆挺的警服常服，隨手扔到一旁的椅子上。接著又從櫃子裡拿出一套顏色深沉且款式樸素的便裝，三下五除二地套在了身上。整理好衣服後，他這才抓起放在桌上的車鑰匙，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
此刻夜幕已然降臨許久，整個城市都被籠罩在一層厚厚的黑暗之中。
祁同偉開著一輛毫不起眼的黑色小轎車，緩緩駛進了熙熙攘攘的京城街道，並很快融入到川流不息的車輛隊伍當中。
今晚出行，他既冇有選擇平日裡常開的那輛豐田霸道 SUV 作為座駕，也冇有讓司機開車，而是孤身一人駕車朝著與趙曉慧事先約好的地方進發。
冇過多久，車子就抵達了目的地，一家離公安廳幾公裡，相對幽靜的別墅區旁邊的私人會所。
這座建築遠遠望去宛如一座平凡無奇的歐式小洋樓，外觀並不起眼，但卻給人一種神秘莫測之感。
然而隻有真正瞭解內情的人才知曉，這家會所以其嚴密的安保措施和絕佳的私密環境而聞名遐邇，成為眾多政界商界人士暗中會晤的不二之選。
將車穩穩噹噹地停靠在車位之後，祁同偉小心翼翼地壓低頭頂的帽子，儘量不讓自己過於顯眼。
隨後，他依照趙曉慧之前傳送過來的訊息指示，沿著一條蜿蜒曲折的小道走到了會所的側門邊。
一名訓練有素的服務生早已恭候多時，見到祁同偉到來，立刻迎上前去，禮貌地向他微微躬身行禮，然後引導著他走進了會所內部。
穿過數條靜謐無聲的走廊，終於來到了一個位置十分偏僻、極其隱蔽的包間門前。
服務生輕手輕腳地敲響房門，得到裡麪人的迴應後，輕輕推開門，請祁同偉入內。
包廂內部裝飾典雅奢華，燈光柔和，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一張不大的紅木餐桌旁，趙曉慧已經等候在那裡。
她也換下了白天那身乾練的職業套裝，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深紫色旗袍，外麵披著一條羊絨披肩，頭髮挽起，臉上化了淡妝，試圖掩蓋眉宇間的疲憊和焦慮，但眼底的血絲和微微下撇的嘴角，還是暴露了她的真實狀態。
看到祁同偉進來，趙曉慧立刻站起身，臉上堆起熱情而得體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同偉，你來了！快請坐，路上辛苦了。」
她的熱情中帶著一種刻意的親近，彷彿兩人是多年未見的老友。
但祁同偉卻能敏銳地察覺到，這親近背後緊繃的神經和小心翼翼的試探。
「二姐，太客氣了。」祁同偉摘下帽子和眼鏡，露出一張冇什麼表情的臉，語氣平淡而禮貌，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他脫下外套，趙曉慧連忙示意旁邊的服務生接過掛好。
兩人分賓主落座。桌上已經擺好了幾樣精緻的冷盤，顯然是提前準備好的。
「同偉，不知道您喜歡什麼口味，我就先點了幾道這裡的招牌菜，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趙曉慧笑著說道，同時示意服務生可以開始上熱菜了。
「二姐費心了，我隨意就好。」祁同偉點點頭，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包廂的佈置，實則是在確認環境的安全性和私密性。很好，冇有發現任何異常，這個包廂的隔音想必也是一流的。
「同偉，咱們喝點什麼？我聽說這裡的紅酒不錯，是從法國酒莊直供的。或者，來點白酒？我知道您酒量好。」趙曉慧試圖營造輕鬆的氛圍。
祁同偉擺擺手，語氣不容置疑：「謝謝二姐，我開車來的，酒就不喝了。咱們以茶代酒吧。」
趙曉慧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復自然：「對對對，安全第一，開車不喝酒。是我考慮不周。那咱們就喝茶，這裡的普洱茶也不錯。」她親自拿起紫砂壺，為祁同偉斟上一杯陳年普洱。
茶香裊裊，卻衝不散空氣中無形的凝重。
很快，熱菜一道道上來，都是些做工精細、用料講究的菜餚，顯然價值不菲。但兩人顯然都誌不在此。
趙曉慧很沉得住氣，或者說，她知道不能操之過急。她冇有立刻切入正題，而是像真的老朋友聚會一樣，開始聊起一些無關痛癢的「舊事」。
「同偉，說起來，咱們也有好些年冇像這樣坐下來好好吃頓飯了。」趙曉慧感慨道，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懷念，「我記得以前您還在呂州的時候，每次來京州開會，隻要有空，老爺子總會讓我安排，請您到家裡或者找個安靜的地方坐坐。
那時候，您可是老爺子最看好的年輕乾部之一，經常跟我們說，同偉有能力，有魄力，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祁同偉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水溫熱，口感醇厚，但他心裡卻一片清明。
趙曉慧這是在打感情牌，提醒他別忘了趙家的提攜之恩。
他臉上露出些許感慨的神色，順著她的話說道：「是啊，一轉眼這麼多年了。老書記當年的教誨，我一直銘記在心。冇有老書記的關心和培養，也冇有我祁同偉的今天。」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承認了過去的情分，又冇給出任何實質性的承諾。
「老爺子也時常唸叨您呢。」趙曉慧觀察著祁同偉的神色，繼續道，「說您踏實肯乾，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是靠真本事。不像有些人，就知道鑽營。」她巧妙地恭維了祁同偉，又暗諷了某些靠背景的人，比如侯亮平。
祁同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夾了一筷子菜，冇有接這個話茬。
趙曉慧又聊起了一些漢東政壇過去的趣聞，一些共同認識的人的近況，甚至問了問祁同偉家裡的情況，語氣關切。
祁同偉也配合著，偶爾迴應幾句，態度客氣而疏離，始終掌握著談話的節奏，既不讓場麵冷下來，也不讓話題深入。
這頓飯吃得波瀾不驚，卻又暗流湧動。兩人都心知肚明對方的目的，但都在耐心地等待，等待一個最合適的切入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