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伯仲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手指絞得發白。
趙東來的話,句句戳中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他和趙瑞龍鬨翻,就是因為利益分配和對方越來越肆無忌憚的作風讓他感到危險。
「我……我需要時間想想……」杜伯仲艱難地說道。
「時間不等人,杜總。」趙東來站起身,看了看牆上的掛鍾,「你最好能想出對自己最有利的結果。坦白從寬,立功贖罪,不是空話。機會,可能隻有一次。」
說完,他不再看杜伯仲,轉身走到門口,開啟門,對守在外麵的乾警交代了一句:「看好他。」然後便徑直離開了。
門再次關上。
杜伯仲獨自坐在冰冷的審訊椅上,麵對著慘白的燈光和那個無聲閃爍的攝像頭,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趙東來的話在他腦海裡反覆迴響,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打著他早已脆弱的心理防線。
時間,在死寂中又過去了大約二十分鐘。
對杜伯仲來說,卻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過去的種種,未來的恐懼,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終於,鐵門再次被開啟。
趙東來去而復返,身後跟著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大約四十歲,麵容清臒,眼神銳利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步伐沉穩,正是侯亮平。女的三十多歲,短髮,神情乾練,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檔案夾和筆錄本,是陸亦可。
看到這兩人進來,尤其是感受到侯亮平那彷彿能穿透人心的目光,杜伯仲的心猛地一沉。該來的,終於來了。
侯亮平和陸亦可走進審訊室,趙東來跟在最後,順手帶上了門。房間裡依舊是那令人窒息的安靜,隻有掛鐘的滴答聲和幾個人輕微的呼吸聲。
侯亮平冇有立刻坐下,他站在審訊桌旁,目光平靜地掃視了一圈房間,最後落在杜伯仲身上。
那目光並不凶狠,甚至可以說有些平淡,但杜伯仲卻感覺像是被無形的X光掃描了一遍,所有偽裝和防禦都在那目光下無所遁形。
這是一種久居上位,洞悉人性,且對自己所行之事充滿絕對信唸的人纔會有的眼神。
陸亦可走到審訊桌另一側,放下檔案夾和筆錄本,拉開椅子坐下,做好了記錄的準備。她的動作乾脆利落,神情專注,同樣給杜伯仲帶來不小的壓力。
趙東來站在靠門的位置,雙臂環抱,彷彿一個旁觀者,但誰都知道,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懾。
侯亮平這才緩緩拉開杜伯仲對麵的椅子,坐了下來。
「杜伯仲,」侯亮平開口了,聲音不高,語速平緩,在安靜的審訊室裡聽得格外清楚,「我是漢東省人民檢察院反貪汙賄賂局局長,侯亮平。這位是我的同事,偵查處處長陸亦可。」
杜伯仲艱難地點了點頭,喉嚨發乾,想說點什麼,卻冇發出聲音。
侯亮平彷彿冇看見他的緊張,繼續用那種平穩的語調說道:「我們知道你剛從外地回來,一路辛苦。
有些程式上的問題,我們需要和你覈實一下。你不用緊張,如實回答就好。」
他先問了杜伯仲的基本資訊,姓名、年齡、籍貫、常住地址等等。杜伯仲一一作答,聲音乾澀。
這些問題看似無關緊要,卻是審訊中常見的鋪墊,目的在於讓被詢問者進入回答問題的狀態,同時觀察其反應,建立初步的溝通節奏。
確認完基本資訊,侯亮平話鋒一轉,進入了正題。他的目光變得稍微銳利了一些,直視著杜伯仲的眼睛。
「杜伯仲,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你曾經和趙瑞龍,也就是前省委書記趙立春的兒子,有過相當長時間的合作關係。你能具體談一談,你和趙瑞龍是什麼關係嗎?比如,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合作的,主要合作哪些領域?」
問題來了,杜伯仲的心跳陡然加速。他舔了舔更加乾裂的嘴唇,眼神躲閃了一下,腦子裡飛快地轉動著。路上他就反覆琢磨過該怎麼回答這些問題。不能全說,也不能硬扛。
「侯局長,」杜伯仲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些,「我……我以前確實和趙瑞龍有過一些生意上的往來。大概……是十年前開始的吧。那時候我在做工程,他……他有些門路,能拿到專案,我們就算……算是合夥人吧。」 他避重就輕,將關係定義為普通的生意合夥人。
「合夥人?」侯亮平微微挑眉,語氣依舊平穩,「具體是哪些專案呢?比如,呂州的月牙湖專案,你有冇有參與?」
月牙湖!杜伯仲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緊了。這是他們最早合作,也是利益最大、牽扯最深的一個專案!
「月牙湖……那個專案,我當時……確實幫趙瑞龍跑過一些前期的手續,聯絡過一些施工隊。」杜伯仲斟酌著詞句,極力淡化自己的角色,「但主要是他在操作,我……我就是個跑腿的,占點小股。
後來……後來因為一些經營理念不合,分錢也不痛快,大概……五六年前吧,我們就分開了,再冇什麼聯絡了。」
「經營理念不合,分錢不痛快?」侯亮平重複了一遍,嘴角似乎彎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明顯的洞悉和一絲嘲諷,「杜總,據我們所知,你和趙瑞龍分開,好像不僅僅是因為錢的問題吧?好像還涉及到一些……不那麼合法合規的操作?」
杜伯仲的額頭又開始冒汗。「我……我不知道您指的是什麼。生意人,求財不求氣,合不來就散,很正常。」
「很正常?」侯亮平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悄然而生,「杜伯仲,月牙湖專案從立項到土地審批,再到銀行貸款,一係列手續快得異乎尋常,這裡麵有冇有違規操作?
有冇有利用趙立春同誌的影響力,專案拆遷過程中,有冇有暴力脅迫?專案建成後,土地性質變更帶來的钜額增值利潤,你們是怎麼分配的?有冇有偷逃钜額稅款?有冇有向相關官員行賄?」
一連串的問題,像一把把精準的手術刀,直刺專案最可能存在的違規點和杜伯仲最心虛的地方。每個問題都緊扣關鍵,顯示出問話者對情況的瞭如指掌。
PS:今天是年29,枷鎖在這裡提前祝大家新春快樂,馬年吉祥。新的一年裡,事事順心,財源滾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