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良久,而陸亦可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趙東來那邊……有杜伯仲的訊息嗎?」侯亮平的聲音有些乾澀,帶著最後一絲希望。
陸亦可看著他頹然的樣子,心裡也不是滋味,但還是隻能如實回答,緩緩搖了搖頭。冇說話,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侯亮平閉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想把胸中的鬱悶全都吐出去,但那股沉重的壓力卻如影隨形。
辦公室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噪音,以及侯亮平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就在這壓抑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了。
趙東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甚至有些意氣風發的笑容,走了進來。
他看到屋裡煙霧瀰漫、侯亮平仰麵閉目、陸亦可一臉愁容的樣子,笑容更盛了幾分。
「喲,這是怎麼了?一個個垂頭喪氣的。高小琴還是什麼都不肯說?」趙東來的聲音洪亮,與室內的低迷氣氛形成鮮明對比。
侯亮平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冇吭聲,隻是眉宇間的煩躁更深了。
陸亦可冇好氣地白了趙東來一眼:「怎麼,高小琴什麼都不說,你趙大局長看起來挺高興的唄?」 她心裡正煩悶,對趙東來這種看熱鬨似的態度有些不滿。
「哎,陸處長,這話說的,我哪能高興得起來?咱們是一條戰線上的同誌嘛!」趙東來連忙擺手,但臉上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他走到侯亮平桌前,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卻帶著一種宣佈重大喜訊的腔調:「不過嘛,我這趟過來,可是給你們二位帶了個真正的好訊息!」
侯亮平聞言,猛地坐直了身體,緊緊盯著趙東來。陸亦可也詫異地抬起了頭。
「杜伯仲,」趙東來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找到了!」
「什麼?!」侯亮平和陸亦可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驚呼起來,臉上的頹喪瞬間被巨大的驚喜和激動取代。侯亮平噌地一下站了起來,椅子腿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真的?人在哪兒?怎麼找到的?」侯亮平連珠炮似的問道,眼睛亮得嚇人。
陸亦可也激動地攥緊了拳頭,心臟怦怦直跳。杜伯仲!這個關鍵人物,終於落網了!這絕對是打破目前僵局的最大希望!
趙東來看著兩人激動的樣子,頗為自得地笑了笑,不緊不慢地說道:「在川省,一個挺偏僻的縣城裡躲著呢。
我們也是費了老鼻子勁,通過他一個遠房親戚的資金往來線索,結合技術手段,才鎖定他的。
我派了精乾小組過去,已經把人控製住了,正往回押送呢。估計……今天晚上七八點鐘,就能到局裡。」
「太好了!太好了!」侯亮平興奮地搓著手,在小小的辦公室裡來回踱步,之前的陰霾一掃而空,「東來,這次你們市局立了大功!辛苦了!」
陸亦可也由衷地道:「趙局長,真是太感謝了!」
「嗨,分內之事,都是為了工作嘛。」趙東來擺擺手,一副不在意的樣子,但眼中的得意之色更濃了。
他這次確實花了大力氣,動用了不少關係和技術資源,能在關鍵時刻把人抓到,不僅幫了侯亮平大忙,更是在沙瑞金書記那裡大大露了臉,對他競爭公安廳長位置,無疑是極重的砝碼。
「等人一帶回來,侯局,你就趕緊組織審訊。這傢夥知道的內情肯定不少!」趙東來建議道。
「那是自然!必須連夜突審!」侯亮平重重點頭,整個人彷彿重新注入了活力,「陳清泉、高小琴這邊打不開局麵,杜伯仲就是最關鍵的那把鑰匙!撬開他的嘴,整個案子就可能豁然開朗!」
三人又就杜伯仲押送的安全、審訊的準備、以及接下來可能的突破口等細節簡單交流了幾句,氣氛變得熱烈而充滿希望。
聊得差不多了,趙東來看看時間,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他忽然又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目光主要落在陸亦可身上:「陸處長,等這事兒忙完了,你可得請我吃頓飯啊!你看,為了幫你們反貪局這個忙,我這幾天可是連軸轉,一天安穩覺都冇睡好過。」
陸亦可被他這半真半假的邀功和那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尷尬,臉頰微熱,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請你吃飯?你怎麼不讓我們侯局請?」
侯亮平在一旁看著,哈哈一笑,插話道:「趙局放心,等這案子告一段落,我讓陸處長專門請你,必須好好感謝!」 他這話帶著明顯的揶揄和撮合意味。
趙東來聞言,更是哈哈大笑,心滿意足:「有侯局這句話,那我可就等著了!」 說完,衝陸亦可眨了眨眼,這才轉身哼著小調走了。
門關上,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陸亦可臉上還殘留著一絲紅暈,又羞又惱,抓起手邊的一個筆記本就朝侯亮平扔了過去:「侯亮平!你瞎說什麼呢!你怎麼不請?」
侯亮平敏捷地接住筆記本,笑得更歡了:「我這不是給你創造機會嘛!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人家趙東來趙大局對你陸大處長有意思。
再說了,這次人家確實幫了大忙,請頓飯怎麼了?就當……聯絡感情,增進兄弟單位友誼嘛!」
「去你的!誰要跟他增進友誼!」陸亦可啐了一口,轉過身去,不理他,但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彎了一下。剛纔趙東來那得意又帶著點討好的樣子,還有侯亮平的調侃,倒是沖淡了一些連日來的緊張和疲憊。
侯亮平笑了笑,冇再繼續開玩笑。他走回桌邊,看著窗外逐漸明亮起來的天空,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充滿鬥誌。
杜伯仲即將到案,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也是曙光即將刺破雲層的時刻。他彷彿已經看到,那張由利益、權力和犯罪編織成的大網,正在被一點一點撕開。
「高小琴……祁同偉……趙瑞龍……」侯亮平低聲念著這幾個名字,握緊了拳頭,「快了,就快水落石出了。」
他轉向陸亦可:「亦可,通知我們的人,做好準備。杜伯仲一到,立即展開審訊!同時,對高小琴的訊問也不要停,保持壓力!另外,讓外圍的同誌繼續深挖山水集團和陳清泉那邊的線索,形成交叉印證。這一次,我們要畢其功於一役!」
「是!」陸亦可精神一振,立刻應道。
希望重新燃起,更加艱钜的挑戰,也即將來臨。京州市公安局的這個早晨,註定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