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政府大樓，上午的陽光透過寬大的落地窗，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走廊裡，腳步聲匆忙而有序，秘書們抱著檔案夾穿梭往來，預示著新一天政務的開啟。
林少華剛結束了省政府常務會議。
他提出的關於在全省範圍內推廣綜合行政服務中心的提案，經過前期充分調研和會上的激烈討論，最終獲得了通過。
這是他空降漢東後，在主抓的營商環境優化領域推出的第一項實質性改革舉措，意義非凡。
雖然通過，具體實施細則和配套政策還需要進一步論證完善。
他走在回辦公室的路上，步履穩健，麵色平靜，但熟悉他的人能從他那微微揚起的嘴角和略顯鬆快的步伐中，感受到他內心的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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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書方政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半步的位置，手裡拿著會議紀要和待批檔案。
「林省長，剛纔會議上，發改委和財政廳那邊對初期建設資金的來源還是有些疑慮。」方政低聲道，既是提醒，也是例行匯報。
「意料之中。」林少華聲音平和，「方案裡已經考慮了分級負擔和引入社會資本的可能性。
後續你跟進一下，讓他們儘快把具體的資金測算和籌措方案報上來。改革不能停留在紙麵上，要落地，錢和政策支援必須到位。」
「是。」方政點頭，快速在手裡的筆記本上記下要點。
走到辦公室門口，林少華推門而入。
他的辦公室寬敞明亮，佈置簡樸大氣，除了必要的辦公傢俱和書櫃，最多的就是各類檔案和書籍。
方政跟在後麵進來，將檔案放在寬大的辦公桌上，卻冇有立刻離開，而是略微遲疑了一下，壓低聲音道：「林省長，還有個訊息，剛接到朋友電話，可能……和祁副省長的案子有關。」
林少華正準備坐下，聞言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方政：「哦？什麼訊息？」
「京州市公安局的趙東來局長，還有省反貪局的侯亮平局長，昨天下午以涉嫌組織學習外語的罪名，把山水集團的高小琴給拘傳了。」方政語速不快，確保每個字都清晰，「聽說，市局那邊對她進行了高強度、不間斷的審訊，時間超過十幾個小時，高小琴中間還暈過去了一次。現在人還冇放，律師也被擋著冇讓見。」
林少華靜靜地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眼神微微動了動，像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一顆小石子，漾開極細微的漣漪。
他冇有立刻發表意見，而是走到窗邊，背對著方政，望著樓下院子裡已經開始忙碌的車流和行人。
高小琴……這個名字他當然不陌生。漢東商界有名的美女老總，山水集團的掌門人，也是祁同偉案件中一個極其關鍵、又極其敏感的人物。
是祁同偉的「紅顏知己」。
「疲勞審訊……暈厥……」林少華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幾個詞，語氣聽不出喜怒。他轉過身，看向方政，「訊息來源可靠嗎？」
「是市局內部一個朋友私下透露的，應該可靠。他說現在局裡氣氛有點緊張，趙局親自盯著，反貪局的人也在。」方政謹慎地回答。
林少華沉吟片刻，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光潔的桌麵。
沙瑞金書記決心整頓吏治，矛頭直指趙立春時代留下的盤根錯節的勢力網路，祁同偉就是開啟缺口的重中之重。
而侯亮平，作為沙瑞金的反腐利劍，不按常理出牌，用這種手段對付高小琴，雖然激進，卻也符合他一貫的風格。
至於趙東來……林少華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這位京州市的公安局長，能力有，野心也不小。
如果祁同偉倒台，空出來的省公安廳長位置，對他誘惑巨大。
他如此積極配合侯亮平，甚至可能默許或主導了某些邊緣手段，動機不言自明。隻是，高小琴絕非易與之輩，她在漢東經營多年，關係網複雜，背後可能還牽扯更深的勢力。
這麼硬啃，萬一崩了牙，或者被對方抓住程式上的把柄反咬一口，趙東來恐怕第一個吃不了兜著走。
而侯亮平背後站著沙瑞金，或許敢冒這個險。
但沙瑞金的目標是趙立春留下的整個體係，需要的是確鑿的證據和穩妥的推進，過於激進的手段如果導致局麵失控，或者引發強烈的反彈，也未必是沙瑞金願意看到的。
自己作為主管省政府常務工作的副省長，理論上可以過問，但此刻直接介入，時機並不合適。
思忖既定，林少華看向方政，語氣平靜地交代：「告訴你那位朋友，多謝他告知。讓他……多留意這方麵的訊息，尤其是程式上有冇有什麼明顯的瑕疵，或者高小琴那邊有冇有異常情況。有什麼他覺得重要的訊息，可以及時告訴你。」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注意方式，隻是朋友間的閒聊，瞭解一下情況。不要給人感覺我們在刻意打聽，更不要施加任何壓力。」
「明白，林省長，我會注意分寸。」方政心領神會。領導這是要掌握動態，靜觀其變，同時也要規避風險。
「嗯，你去忙吧。」林少華揮了揮手。
方政應聲退出，輕輕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房間裡恢復了安靜。
林少華冇有立刻開始處理桌上的檔案，而是再次起身，踱步到窗邊。
遠處，京州市的輪廓清晰起來，高樓林立，車水馬龍，一派繁華景象。但這繁華之下，此刻正暗流洶湧。
「高小琴……」林少華喃喃自語，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複雜笑意。
他回憶起一些關於這個女人的零星資訊：出身貧寒，早年在呂州打工，後來遇到趙瑞龍，被培養成山水集團的檯麵人物。
她聰明、漂亮、手腕高超，周旋於漢東的政商兩界，將山水集團做得風生水起，同時也深度繫結了祁同偉和趙瑞龍的諸多利益。
能從一個底層打工妹，爬到今天這個位置，成為漢東政商漩渦中的一個關鍵節點，這個女人，確實不簡單，很有兩把刷子。
侯亮平想從她身上開啟缺口，難度可想而知。
疲勞審訊或許能摧垮普通人的意誌，但對高小琴這種經歷過風浪、心誌堅忍、且深知利害關係的女人來說，恐怕效果有限，甚至可能激起她更強烈的對抗心理。
祁同偉被隔離審查，高小琴被抓……侯亮平的棋步一步緊似一步，攻勢淩厲。但對手也絕非坐以待斃之輩。
趙立春雖然退居二線，影響力猶在。趙瑞龍更是狡兔三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