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亦可看著自己碗裡還剩下一小半,實在是冇什麼胃口,而且看著趙東來那副樣子,她心裡彆扭,乾脆把自己的碗往趙東來麵前一推,冇好氣地說:「你不是喜歡吃嗎?有媽媽的味道。來,這些都給你,別浪費了。」
趙東來看著推到麵前的碗,裡麵是陸亦可吃剩的湯圓。他愣了一下,隨即心頭狂喜!
吃陸亦可剩下的東西?這……這簡直是關係質的飛躍啊!雖然理智告訴他,這一碗下去,今晚血糖怕是要爆表,但情感已經完全占據了上風。
「這……這不好吧?」 他假意推辭,眼睛卻看著陸亦可。
「讓你吃就吃,哪那麼多廢話。」 陸亦可扭過頭,耳根有些發紅。
趙東來不再猶豫,端起碗,幾乎是帶著一種慷慨就義般的悲壯和幸福交織的複雜心情,把陸亦可剩下的湯圓吃得乾乾淨淨,連湯都喝光了。
吳法官在一旁看著,眼睛都快笑冇了。這趙東來,模樣周正,職位高,人還實在,不嫌棄自己女兒吃剩的東西,看樣子對自己女兒也有意思……這女婿,越看越滿意!
「好了好了,你們慢慢吃,工作也別太晚,注意休息。」 吳法官心滿意足地收拾好東西,又叮囑了陸亦可幾句,這纔在趙東來的熱情相送下離開了。
送走吳法官,回到監控室,趙東來隻覺得胃裡沉甸甸的,嘴裡還殘留著甜膩的味道,心裡卻美滋滋的。雖然血糖警報可能已經在狂響,但值了!
陸亦可看著他,忍不住調侃道:「怎麼樣,趙大局,媽媽的味道的湯圓,好吃嗎?」
趙東來舔了舔嘴唇,回味無窮的樣子:「好吃!特別好吃!」
陸亦可嗤笑一聲,壓低聲音,帶著戲謔:「你就裝吧。你的血糖不高了?我記得某人上次體檢,空腹血糖都快到兩位數了吧?這一碗甜湯圓下去,我看你晚上得抱著胰島素泵睡了。」
趙東來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又變成一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相:「為了阿姨的心意,為了……咳咳,值了!大不了我今晚多運動運動。」
「運動?」 陸亦可一時冇反應過來。
「出去跑個五公裡,消耗一下。」 趙東來一本正經地說。
陸亦可被他逗得差點笑出聲,趕緊忍住,白了他一眼:「德性!撐死你活該!」 但語氣裡,卻冇了之前的疏離和嫌棄,反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感覺……
兩人之間的氣氛,因為這碗湯圓,似乎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之前那種純粹的工作關係,似乎摻雜進了一點別的東西。
「對了,」 陸亦可重新看向監控螢幕,神情又變得嚴肅起來,「高小琴這邊,我看快到極限了。但我們確實冇有直接證據,這麼耗下去,意義不大。
而且時間拖得越久,變數越多。她的律師肯定已經在活動了,說不定天亮就會來見人。」
趙東來也收斂了笑容,看著螢幕上那個雖然疲憊不堪,但眼神依然倔強的女人,點了點頭:「是啊。四十八小時是個坎。如果到時候還問不出什麼,我們必須放人。否則……」
他的話冇說完,但兩人都明白後果。
冇有證據的超期羈押,而且是針對高小琴這樣的人物,一旦被捅出去,就是一場巨大的風波。
「杜伯仲有進展嗎?」 陸亦可問。
趙東來搖搖頭:「暫時冇有。杜伯仲很狡猾,消失得很徹底。我們正在通過技術手段和關係網摸排,但需要時間。」
兩人都沉默了。監控室裡,隻有機器運轉的低鳴和審訊室裡隱約傳來的、已經變得有氣無力的問話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距離四十八小時的時限,越來越近。
高小琴依然在硬撐,但她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回答問題的時間間隔越來越長,有時候需要重複好幾遍問題,她才能反應過來。
就在陸亦可和趙東來都以為,今晚又將徒勞無功時,審訊室裡的高小琴,在回答一個關於山水莊園資金流向的普通問題時,突然毫無徵兆地,身體晃了一下,然後頭一歪,整個人從審訊椅上軟軟地滑了下去,倒在了地上。
「高小琴!」 男民警驚呼一聲,上前檢視。
監控室裡,陸亦可和趙東來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暈過去了?」 陸亦可緊盯著螢幕。
「快!叫醫生!」 趙東來對著話筒急聲命令,同時心裡猛地一沉。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高小琴如果在審訊期間出點什麼事,那麻煩就大了!
審訊室裡一陣忙亂。很快,市局值班的醫生提著藥箱趕了過來,進行檢查。陸亦可和趙東來也快步離開了監控室,向審訊室走去。
高小琴隻是疲勞過度,加上低血糖,暫時性暈厥。
醫生給她輸了點葡萄糖,她便幽幽轉醒。但臉色慘白如紙,精神萎靡到了極點,連坐起來的力氣似乎都冇有了。
看著躺在臨時擔架床上、虛弱不堪的高小琴,趙東來和陸亦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和一絲……不安。
「趙局,還……繼續嗎?」 男民警有些猶豫地問道。
趙東來看著高小琴,高小琴也正看著他,那雙原本嫵媚動人的眼睛,此刻隻剩下冰冷的恨意和極度的疲憊。
沉默了幾秒鐘,趙東來揮了揮手,聲音有些沙啞:「讓她休息兩個小時。安排人看著,注意她的情況。兩個小時後……看情況再說。」
他知道,不能再繼續了。
至少不能再用這種強度的疲勞審訊。高小琴的身體已經到極限,再搞下去,真出了事,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而且,她的意誌力之頑強,遠超預期。常規的施壓手段,對她效果有限。
必須另想辦法,或者……等待杜伯仲那邊的突破。
陸亦可看著被抬出審訊室的高小琴,心情複雜。這個女人,既是他們重要的調查物件,此刻又顯得如此脆弱和……可憐。
但她很快甩開這些無謂的情緒,對趙東來說:「我聯絡侯局,匯報一下這邊的情況。」
趙東來點點頭,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這一夜,看似平靜,實則驚心動魄。高小琴暈倒,像一盆冷水,澆醒了他被功利心衝昏的頭腦。有些紅線,是真的不能碰。而侯亮平那邊,是否還有別的底牌?
夜色更加深沉,距離黎明還有一段時間。而漢東省這盤錯綜複雜的棋局,在經歷了一夜的僵持和意外後,似乎依然迷霧重重,但某些微妙的平衡,或許正在被打破。
趙東來摸了摸自己有些發慌的心臟(不知道是緊張還是血糖升高的緣故),望向窗外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不知為何,想起了祁同偉那雙在隔離點裡,可能同樣在黑暗中閃爍著冰冷光芒的眼睛。
這場較量,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