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震驚和本能慌亂之後,祁同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迅速分析著侯亮平的話。
很快,他得出了判斷,侯亮平在攻心!陳清泉或許吐了點東西,但肯定不是致命要害,否則侯亮平不會是這個態度,早拿證據拍他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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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小琴那邊,山水莊園的外語業務一直很隱蔽,而且他和趙瑞龍切割後,早就停了。所以直接證據很難抓,侯亮平用這個罪名,更像是一種戰術選擇,既能對高小琴施壓,又能刺激他祁同偉。
至於杜伯仲……通緝可能是真的,但找到人、拿到證據,是兩回事。
侯亮平是想用這些資訊,攪亂他的心神,讓他自己露出破綻。
想通這些,祁同偉心下稍定,但高小琴被抓、可能正在遭受特殊關照的念頭,依然像毒蛇一樣噬咬著他的心。
他瞭解趙東來,那人表麵正直,實則功利心極重。
侯亮平又搬出了沙瑞金……趙東來很可能會為了上位,對高小琴用些不光彩的手段。
一想到高小琴可能正在承受的痛苦和屈辱,祁同偉就感覺血往頭上湧。
他再也維持不住表麵的平靜,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侯亮平的鼻子,因為憤怒,聲音都有些顫抖:
「侯亮平!你他媽的還是不是人!你想整我祁同偉,好啊,明刀明槍衝著我來!我皺一下眉頭不算好漢!
你去動一個女人,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你算個什麼男人!
虧我以前還一直把你當師弟看,覺得你侯亮平是條漢子!
我呸!你他媽就是個為了上位不擇手段的卑鄙小人!用女人來做文章,侯亮平,你真讓我瞧不起!我看不起你!!」
他胸口劇烈起伏,眼睛發紅,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
這番怒罵,一半是演戲,為了讓侯亮平相信他被刺激到了,情緒失控了。
另一半,卻是真情實感,他對高小琴的擔憂和此刻的無力感,是真實不虛的。
看著暴怒的祁同偉,侯亮平不怒反笑。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祁同偉越憤怒,越失態,就越可能出錯。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好整以暇地看著祁同偉:
「祁同偉,你急什麼,心虛了、憤怒了?我是不是男人,是不是卑鄙,用不著你來評價。法律會評價一切,證據會說明一切。
至於高小琴……她要是冇問題,我們自然會還她清白。她要是真乾了那些違法亂紀的事,法律麵前,人人平等,女人也不例外。」
他走近一步,逼視著祁同偉通紅的眼睛,聲音壓低,卻帶著冰冷的寒意:「你現在這副樣子,是因為擔心她,還是因為……害怕她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祁同偉喘著粗氣,狠狠瞪著侯亮平,兩人目光在空氣中交鋒,彷彿能迸出火星。
幾秒鐘後,祁同偉突然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不能上侯亮平的當,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隻會讓對手看笑話,找到更多攻擊的破綻。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儘管雙手在桌子下緊緊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但臉上的表情卻重新變得冷硬,甚至帶上了一絲譏誚:「侯亮平,你不用在這裡跟我玩心理戰。有什麼招,儘管使出來。我祁同偉,奉陪到底。
至於高小琴,你們最好依法辦事。要是讓我知道你們對她用了什麼不該用的手段……哼,我祁同偉就算倒了,也還有人!咱們,走著瞧!」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侯亮平知道,今天這場攻心戰,到此為止了。
祁同偉最初的暴怒是真實的,但很快他就控製住了,而且反過來威脅自己。
這傢夥,果然不是那麼容易擊垮的。
不過,目的也算達到了,至少讓祁同偉知道,高小琴已經在控製之下,杜伯仲也被盯上了。
這就等於在他心裡埋下了不安的種子。種子一旦種下,就會在孤獨、壓力和對同伴的不確定中慢慢發芽、生長,最終可能摧毀他看似堅固的心理防線。
「好,走著瞧。」侯亮平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房間。門在他身後關上,落鎖聲再次響起,將祁同偉重新隔絕在那個安靜得令人窒息的空間裡。
侯亮平走了,但祁同偉的心卻再也無法平靜。
他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窗外透進來的光線逐漸暗淡,夜幕降臨。隔離點的夜晚,比白天更加難熬。冇有聲音,冇有交流,隻有自己越來越沉重的心跳和腦海中不斷翻騰的念頭。
高小琴……她現在怎麼樣了?趙東來那個王八蛋,會不會真的對她用手段?她雖然外表剛強,但終究是個女人……
杜伯仲……這個消失了許久的名字,重新浮出水麵,帶來的是巨大的不確定性和恐懼。
以前的事情,他真的徹底清理乾淨了嗎?杜伯仲手裡,會不會真的還有要命的東西?
還有陳清泉……這個軟骨頭,到底吐了多少?
各種念頭像毒藤一樣纏繞上來,越收越緊。
祁同偉感到一陣窒息般的胸悶。
他站起身,在狹小的房間裡踱步,一圈,又一圈。牆壁彷彿在向他擠壓過來。
他知道,侯亮平的目的,就是讓他陷入這種焦慮、猜疑和恐懼之中,自己把自己逼垮。
「不能亂……不能亂……」祁同偉低聲告誡自己,走到牆邊的冷水龍頭下,用冰涼的水狠狠衝了幾把臉。刺骨的寒意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強迫自己冷靜分析。高小琴那邊,隻要冇有直接證據,光靠疲勞審訊,未必能讓她開口。
他瞭解她,她骨子裡有股狠勁,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
而且,她的律師團隊不是吃素的,時間拖久了,趙東來也會有壓力。關鍵還是證據。
杜伯仲是最大的變數。
還有……侯亮平提到了趙東來。趙東來想當公安廳長,這幾乎是公開的秘密。
這次他這麼配合侯亮平,甚至可能對高小琴用手段,就是為了扳倒自己,好上位。
這是趙東來的動機,但也是他的弱點他急於求成,而且手段未必經得起推敲。或許……可以從這裡做文章?
祁同偉的大腦高速運轉起來,一個個念頭,一個個可能性,被他反覆推敲、權衡。
隔離室的寂靜,此刻成了他思維的背景板。恐懼和焦慮漸漸被一種冰冷的、近乎絕望的算計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已身陷絕地,四周強敵環伺,手中幾乎無牌可打。
但越是如此,他骨子裡那股不服輸、不認命的狠勁就越是被激發出來。
「侯亮平,你想讓我死?冇那麼容易!」祁同偉望著窗外徹底黑透的夜空,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危險,像黑暗中潛伏的孤狼。
他慢慢坐回床邊,開始仔細回憶自己這些年來經營的關係網,每一個可能用上的人,每一個可能存在的漏洞,每一個或許能傳遞出訊息的微小機會……
夜還很長,較量,也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