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樓，省委書記辦公室。
侯亮平趕到時，田國富已經到了，正坐在沙發上喝茶。
看到侯亮平進來，田國富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但臉色很嚴肅。
沙瑞金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在看。看到侯亮平進來，他放下檔案，指了指沙發：「坐。」
侯亮平在田國富旁邊的沙發上坐下，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上，有些拘謹。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來沙瑞金的辦公室，但每次來，他還是能感受到那種無形的壓力。
沙瑞金冇有立即說話，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後纔看向侯亮平和田國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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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的案子，查得怎麼樣了？」沙瑞金開門見山，聲音平靜，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侯亮平和田國富對視一眼，田國富先開口：「沙書記，我們紀委和反貪局聯合調查組，這三天對祁同偉進行了全麵的審查。但目前……目前還冇有實質性的進展。」
沙瑞金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什麼叫冇有實質性的進展？」
「就是……」田國富斟酌著措辭，「舉報信裡提到的那些問題，祁同偉一概不承認。
他和高小琴的關係，他堅稱是普通朋友。在山水集團的股份，他說根本不存在。安排親戚的事，他說人已經調走了，而且是他主動調的，是為了避嫌。」
「你們就信了？」沙瑞金的聲音冷了下來。
「不是信不信的問題，是證據問題。」侯亮平忍不住插話，「沙書記，我們查了祁同偉的所有銀行帳戶，很乾淨。查了山水集團的股權結構，冇有祁同偉的名字。查了他那些親戚，確實三個月前就調走了。所有的線索，都斷了。」
沙瑞金看著侯亮平，目光如炬：「侯亮平同誌，你是反貪局長，辦案經驗豐富。你應該知道，越是乾淨的帳戶，越有問題。越是完美的解釋，越可疑。
祁同偉一個副省長、公安廳長，帳戶隻有幾十萬存款，這正常嗎？
他和高小琴關係曖昧，漢東官場誰不知道？他在山水集團冇有股份，山水集團卻能拿到那麼多專案，這合理嗎？」
侯亮平被問得啞口無言。他知道沙瑞金說得對，可是冇有證據，一切都是猜測。
「沙書記，我們明白這些。」田國富接過話頭，「但辦案要講證據。冇有證據，我們就算明知道他有問題，也不能把他怎麼樣。祁同偉是副省級乾部，中管乾部，對他的處理要慎重，要有確鑿的證據。」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除了舉報信提到的那些，你們還查到什麼？」
侯亮平精神一振，趕緊說：「沙書記，我們有一個重要發現。在調查山水集團股權結構時，我們發現趙瑞龍曾經持有山水集團40%的股份。但這部分股份，在三個月前轉讓了，轉讓給了高小琴。」
「三個月前？」沙瑞金敏銳地抓住了關鍵。
「對，三個月前。」侯亮平說，「而就在同一個時間點，祁同偉把他那兩個在公安係統工作的親戚調走了。
這兩個動作，幾乎是同時發生的。我們懷疑，祁同偉和趙瑞龍之間，一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們可能提前得到了什麼風聲，所以同時清理痕跡。」
沙瑞金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雨幕。雨下得很大，雨點密集地打在玻璃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像是在敲打著什麼。
辦公室裡一時寂靜，隻有雨聲和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良久，沙瑞金轉過身，看著侯亮平和田國富，緩緩說道：「你們的懷疑有道理。祁同偉和趙瑞龍，一個是公安廳長，一個是趙家的公子，他們之間如果冇有利益輸送，趙瑞龍不會把山水集團的股份給高小琴。」
他走回辦公桌後，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嚴肅：「但現在的問題是，證據。你們冇有證據，就動不了祁同偉。
而祁同偉是副省長兼公安廳長，是省領導，不可能被長時間留置審查。按照程式，如果查不到確鑿證據，最多十四天，就必須放人。」
「十四天？」侯亮平急了，「沙書記，十四天時間太短了！祁同偉的案子很複雜，涉及麵廣，十四天根本查不完！」
「我知道時間緊。」沙瑞金說，「但程式就是程式。祁同偉這個級別的乾部，留置審查是有嚴格時限的。超過時限，就是違規，會被人抓住把柄。」
田國富皺眉：「那怎麼辦？就這麼放人？」
沙瑞金冇有立即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像是在思考什麼重大決策。窗外雨聲漸大，雷聲隆隆，彷彿在為這場談話伴奏。
「放人，肯定不能放。」沙瑞金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祁同偉是條大魚，放了他，就等於前功儘棄。而且會打草驚蛇，以後再想查他，就難了。」
「那……」侯亮平看著沙瑞金，等待指示。
沙瑞金盯著侯亮平，一字一頓地說：「亮平同誌，國富同誌，我現在給你們交個底。
祁同偉這個案子，必須查，而且必須查到底。
這不僅是反腐的問題，更是政治問題。祁同偉背後是高育良，是漢東的本土派，是趙家的殘餘勢力。
拿下他，就能開啟漢東反腐的局麵，就能震懾那些還在觀望的人。」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所以，我給你們最大的支援。你們可以大膽去查，不要有顧慮。
需要協調什麼部門，需要什麼資源，直接跟我說，我來協調。遇到什麼阻力，也直接跟我說，我來解決。」
侯亮平眼睛一亮：「沙書記，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沙瑞金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對於祁同偉這樣的重點人物，可以採取一些非常規的手段。
當然，要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比如，對他身邊不那麼重要的人，可以施加一些壓力。
比如，對山水集團的調查，可以更深入一些。比如，對高小琴，可以採取一些措施。」